我在這家公司做了六年，從基層一路帶出了整個華南區的客戶資源。

年初開會，總監當著全部門的面宣布：

今年的區域負責人，定了我師弟。

理由是"他更有沖勁，適合帶隊攻堅"。

我師弟入職不到兩年，客戶是我一個一個帶他拜訪的。

散會之后，他特地來找我，拍著我肩膀說：

"師姐，你放心，以后我罩著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

第二天，我把手上三個核心大客戶的負責人單獨約出來，

一對一喝了三杯茶。

兩周后，這三家客戶同時發函，指定要求由我本人對接后續項目，

不接受負責人更換。

總監把函件擺在會議桌上，看了我很久。

"這是什么意思？"

我把提前準備好的離職申請和競業協議豁免申請，

一并放在他面前。

"意思是，您現在可以重新考慮那個任命，

也可以簽字放我走。"

............

"師姐，華南區那幾個大客戶的檔案，你什么時候移交給我？"

周澤站在我的工位前。

手掌按在我的鍵盤上。

他身體前傾，擋住了頭頂的白熾燈。

陰影打在我的臉上。

例會剛散場不到十分鐘。

總監***在會上宣布了任命，他成了區域負責人。

現在他來收權了。

我看著他按在鍵盤上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指甲修剪得很干凈。

這雙手，過去兩年都是跟在我身后，幫我拎包、遞名片、倒茶。

現在，它按在我的地盤上。

"檔案在系統里。"我說。

"系統里只有基礎信息。"周澤笑了笑。

他拉過旁邊的一把轉椅。

坐下。

湊近我。

"師姐，大家都是聰明人。"

"王總的喜好，劉總的忌諱，還有張總私下里的返點比例。"

"這些核心機密，你肯定有單獨的備份。"

他盯著我的眼睛。

眼神里沒有請教。

只有索取。

理所當然的索取。

"**說了，讓我帶隊攻堅。"

"既然是攻堅，**總得給我配齊吧？"

他把"**"兩個字咬得很重。

搬靠山。

這是他最擅長的把戲。

我沒說話。

拉開右手邊的抽屜。

從里面拿出一個藍色的U盤。

放在桌上。

推到他面前。

"都在這里了。"

周澤眼睛一亮。

他一把抓過U盤，在手里拋了兩下。

"我就知道師姐最疼我。"

他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那是上周我帶他去見客戶前，提醒他去買的。

"其實**本來想讓你給我當副手的。"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但我跟**說，師姐這六年太辛苦了，該歇歇了。"

"以后華南區這攤子事，我來扛。"

周圍的工位很安靜。

同事們都在低頭敲鍵盤。

但敲擊**顯比平時慢了很多。

大家都在聽。

都在看。

看我這個六年老臣，怎么被一個入職不到兩年的新人騎在頭上。

我端起手邊的馬克杯。

喝了一口溫水。

水有點涼了。

"那就辛苦你了。"我看著屏幕，語氣很平。

周澤似乎對我的反應不太滿意。

他大概期待我憤怒，期待我拍桌子。

或者期待我紅著眼眶去質問***。

但我沒有。

他撇了撇嘴。

彎下腰。

拍了拍我的肩膀。

"師姐，你放心，以后我罩著你。"

"只要有我一口肉吃，絕少不了你一口湯。"

他笑著轉身走了。

腳步聲很輕快。

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張揚。

我旁邊的工位上，小林探出半個頭。

她是我的助理。

跟了我三年。

眼眶有點紅。

"安姐，你就這么把U盤給他了？"

"那可是你熬了多少個通宵整理出來的客戶資料！"

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

"他算什么東西啊，憑什么搶你的位置？"

我抽出一張紙巾。

遞給小林。

"擦擦。"

"可是安姐......"

"工作時間，別帶情緒。"

我打斷了她。

重新把手放在鍵盤上。

調出一份新的表格。

開始錄入數據。

小林看著我，咬了咬嘴唇。

"安姐，你脾氣也太好了。"

"他們就是看你平時不爭不搶，才敢這么欺負你。"

她憤憤不平地坐了回去。

鍵盤敲得震天響。

我沒接話。

鼠標在屏幕上滑動。

點擊。

刪除。

清空回收站。

U盤里的東西是真的。

王總喜歡喝普洱，劉總對海鮮過敏，張總的女兒在英國留學。

這些都是真的。

但那只是三年前的資料。

現在的王總只喝白水，劉總已經切了膽囊，張總的女兒上個月剛被退學。

商場上，信息差就是命。

過時的信息，比沒有信息更致命。

下午三點。

內網彈出一封全員郵件。

發件人是人力資源部。

標題：《關于華南區負責人任命及架構調整的通知》。

****。

塵埃落定。

周澤的名字被加粗，排在第一行。

我的名字在第三段。

職務是"高級客戶經理"。

向周澤匯報。

郵件發出來不到一分鐘。

部門群里開始刷屏。

"恭喜周總！"

"周總威武！"

"跟著周總吃香喝辣！"

一長串的玫瑰和點贊表情包。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消息。

沒有一條提到我。

六年的青春。

無數次的爛醉如泥。

胃出血換來的華南區半壁江山。

在這一刻，被一封郵件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周澤發來的。

"師姐，晚上部門聚餐，慶祝我升職。"

"**也去。"

"你可一定要來啊，缺了你這定海神針，大家喝不痛快。"

我盯著那行字。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沒有回復。

過了五分鐘。

***的內線電話打了進來。

"林安，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聲音很沉。

帶著不容拒絕的官腔。

我站起身。

理了理裙擺。

走向總監辦公室。

推開門。

***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

手里端著紫砂壺。

周澤坐在他對面。

兩個人正在笑。

看見我進來，笑聲停了。

"**，您找我。"我站在辦公桌前。

***放下紫砂壺。

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坐。"

我沒坐。

"站著挺好，您說。"

***皺了下眉。

似乎對我這種軟釘子不太習慣。

他清了清嗓子。

"郵件你看了吧。"

"看了。"

"心里有情緒？"

"沒有。"

"沒有就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你這兩年業績太穩了，穩得有點缺乏突破。"

"華南區現在需要狼性，需要去咬下更大的市場。"

"周澤年輕，有沖勁，適合打硬仗。"

他看了一眼周澤。

眼神里滿是贊賞。

"你作為老員工，要有大局觀。"

"要幫著扶上馬，送一程。"

我看著***。

這張臉，六年前我剛進公司時，他對我說的是"林安，華南區就靠你開荒了"。

現在，荒地變成了金礦。

他告訴我，我缺乏狼性。

"**希望我怎么送？"我問。

***笑了。

"晚上有個局。"

"王總、劉總、張總都會來。"

"周澤第一次以負責人的身份見他們，怕壓不住場。"

"你跟著一起去。"

"敬幾杯酒，把場子圓一圓。"

"把交接儀式做漂亮點。"

我看著***。

又看了看坐在旁邊，嘴角掛著得意的周澤。

讓我去給搶了我位置的人站臺。

還要我親自把客戶的信任轉移給他。

**。

還要誅心。

"好。"我點了點頭。

***很滿意。

"這就對了，我就說你林安最識大體。"

周澤站起來。

走到我身邊。

替我拉開辦公室的門。

"那就辛苦師姐了，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