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在腫瘤醫(yī)院后門開了一間一元抗癌廚房。

爐子用一次一塊錢，米面油鹽能免費拿。

他們自己貼房租，貼水電，貼煤氣，貼到我**退休金月月見底。

我勸過。

我媽說：“人都到醫(yī)院了，還能省一口熱飯就省一口。”

后來，一個病人的女兒實名舉報他們。

舉報材料寫得很重。

臟亂差。

無證經(jīng)營。

私收愛心款。

涉嫌**。

廚房被封，賬本**，爸媽被罰款一萬二。

舉報人來解釋時，嘴上說得漂亮：

“許姨，我不是針對您，我只是希望公益透明。”

我媽看著她，只問了一句：

“**胃切三分之二那年，連白粥都喝不下，是誰每天給她熬米油？”

她低下頭，卻還是說：

“好心歸好心，規(guī)矩歸規(guī)矩。”

我媽點點頭。

“行。”

“以后**吃飯，也按規(guī)矩來。”

1.

我到醫(yī)院后巷時，廚房門口圍了一圈人。

原來掛在門頭上的木牌還在。

上面是我爸手寫的幾個字：

一元暖灶。

字被油煙熏得發(fā)黃，邊角磨得起毛。

可門上那張封條很新。

白紙紅章。

責令暫停。

接受整改。

不得繼續(xù)加工供餐。

我媽許梅站在灶臺邊，手里拿著抹布，一下一下擦著已經(jīng)關火的爐面。

她像沒看見門口的人。

也像聽不見那些議論。

“今天沒粥了嗎？”

“我家老頭化療完只能吃稀的啊。”

“誰舉報的？這地方都開八年了。”

“說是有人反映衛(wèi)生不合格，還說愛心款不清楚。”

“**？顧師傅兩口子能貪什么？一塊錢都收得不好意思。”

我爸顧明遠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他的手里捏著一張?zhí)幜P文書。

我走過去，把紙拿過來。

上面寫得很清楚。

未取得食品經(jīng)營相關許可，長期提供爐具、食材及餐食加工服務，現(xiàn)場部分區(qū)域堆放雜物，消毒留樣**缺失，存在食品安全風險。

另，針對群眾反映的愛心款使用問題，移交公益監(jiān)管部門核查。

罰款金額，一萬二。

我眼前發(fā)黑。

“愛心款？”

我爸抬頭看我，嘴唇抿得很緊。

他這人一輩子沒跟誰紅過臉。

這會兒眼睛卻紅了。

我媽擦灶臺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xù)擦。

我問：“誰舉報的？”

沒人說話。

外面人群里，一個穿醫(yī)院護工服的大姐小聲說：

“是不是那個葉嘉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葉嘉寧。

她母親沈佩珍在腫瘤醫(yī)院治胃癌，前后住院兩年多。

她是最早用這間廚房的人之一。

也是我媽最照顧的人之一。

我還沒來得及問，街道公益辦的丁主任來了。

他身后跟著市場監(jiān)管的人，手里拿著封存袋。

里面裝著我爸**賬本、收據(jù)、捐款箱鑰匙。

丁主任看見我，臉色有些不自然。

“安然，你也來了。”

我盯著他。

“舉報人是誰？”

丁主任推了推眼鏡。

“這個我們不方便透露。”

我笑了。

“不方便透露？”

“那舉報材料里為什么有我媽給沈阿姨單獨熬米油的視頻？”

“為什么有廚房群截圖？”

“為什么有每個月愛心款明細的照片？”

“這些東西，除了群***葉嘉寧，誰拿得到？”

丁主任的表情僵住。

我爸慢慢站起來。

“真是她？”

沒人回答。

可這種沉默，比回答更重。

我媽終于停下了手。

她把抹布搭在水池邊，轉身看向門口。

人群里不少人低下頭。

他們都知道答案。

可沒人愿意先說。

我媽沒有哭。

她只是走到墻邊，把那塊“一元暖灶”的木牌摘了下來。

木牌后面，墻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干凈印子。

八年油煙，都沒熏到那里。

我媽抱著木牌，輕輕說：

“今天開始，不燒了。”

有人急了。

“許姐，不能啊，我家病人明天放療，吃不了外面飯。”

“顧師傅，你們先偷偷開一頓行不行？”

“我們不說，沒人知道。”

我媽抬頭。

她的眼神很疲憊。

“已經(jīng)有人知道得太清楚了。”

“飯的事，以后找醫(yī)院食堂，找正規(guī)營養(yǎng)餐。”

“別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