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蹲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那株半死不活的靈白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這已經(jīng)是第七次了。
前六次，靈白菜要么長到一半莫名枯萎，要么被不知名的蟲子啃得只剩光桿，要么干脆連芽都沒發(fā)。他翻遍了原主留下的那本破破爛爛的《農(nóng)家百事通》，按照上面說的步驟澆水施肥除蟲，一絲不茍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結(jié)果還是這副德行。
七天前他撒下第七批種子，三天前發(fā)芽，今天一看——好嘛，葉片發(fā)黃卷曲，蔫頭耷腦，怎么看都像是活不過明天的樣子。
顧長生嘆了口氣，伸手把那株可憐的小苗扶正了些，又往根上添了點土：“老兄，給點面子行不行？我就指望著你活命呢?！?br>靈白菜沒理他。
準確地說，靈白菜只是最低級的一階靈植，連靈智都沒有，當然不可能理他。
顧長生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環(huán)顧四周。這是青**脈外圍一個叫落霞村的小村落，統(tǒng)共三四十戶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過得清貧但也安穩(wěn)。他占據(jù)的這具身體原主也叫顧長生，是村里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兒，因天生靈根駁雜不堪，修行無望，只能靠幾畝薄田勉強度日。半月前原主上山采藥摔下山崖一命嗚呼，再醒來時，殼子里換了個從地球穿越來的靈魂。
穿越前顧長生是個社畜，天天加班到凌晨，頭發(fā)一把一把掉，終于在某個趕方案的深夜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起初他是崩潰的。作為一個閱網(wǎng)文無數(shù)的老書蟲，他太清楚穿越者的套路了——要么自帶無敵系統(tǒng)，要么身懷絕世根骨，再不濟也得有個老爺爺藏在戒指里指點江山?？伤谧约荷砩厦髁税胩欤葲]找到系統(tǒng)面板，也沒發(fā)現(xiàn)隱藏天賦，原主留下的遺產(chǎn)只有一間漏雨的茅草屋、半袋子糙米、三文銅錢，以及那本屁用沒有的《農(nóng)家百事通》。
要說唯一的優(yōu)點，大概是這具身體才十六歲，年輕，健康，雖然靈根廢了點，但跑跳打斗比前世那個亞健康社畜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顧長生花了兩天時間接受現(xiàn)實，又花了兩天時間悲春傷秋，然后擦干眼淚決定——茍。
沒錯，就是茍。
這世界太危險了。修仙者飛天遁地，妖獸橫行山林，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結(jié)局。他一個無系統(tǒng)無**的廢物穿越者，拿什么跟人家拼？老老實實窩在這小山村里種田養(yǎng)雞，活到七老八十壽終正寢，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局了。
于是他開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種田生涯。
……結(jié)果連靈白菜都種不活。
顧長生越想越悲憤，干脆一**坐在田埂上，扯了根草莖叼在嘴里，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青**主峰發(fā)呆。那里是青云宗的山門所在，據(jù)說宗門內(nèi)有金丹真人坐鎮(zhèn)，弟子數(shù)千，是整個東域排得上號的大宗門。他所在這個落霞村雖然地處偏遠，但好歹也在青**脈范圍內(nèi)，勉強算是青云宗的轄地，因此很少有什么妖獸邪修敢來作亂，安全系數(shù)還算可以。
正胡思亂想著，村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顧長生抬頭望去，只見幾個村里的漢子扛著鋤頭扁擔匆匆往那邊趕，一邊跑一邊喊：“快去看看！村口躺著個人，渾身是血！”
顧長生猶豫了一秒，拍了拍**上的土，也跟了上去。
他其實不太想湊熱鬧。穿越過來半個月，他秉承著“少出門少惹事”的原則，除了買糧買菜幾乎不跟村里人接觸，活脫脫一個透明人。但今天實在是種田種得心累，權(quán)當散心了。
到了村口，果然圍了一圈人。顧長生從人縫里擠進去，只見地上橫躺著個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一道道猙獰的傷口。血跡已經(jīng)把衣服染成了暗褐色，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新鮮的血液，顯然受傷時間不長。少年的臉蒼白如紙，嘴唇干裂起皮，但五官生得極好，劍眉星目，即便昏迷著也能看出幾分英氣。
村里的老大夫李伯蹲在旁邊給人把脈，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搖了搖頭：“傷得太重了，內(nèi)腑都移了位，丹田也有損傷，老夫只能先止血吊著命，能不能醒過來……看造化吧?！?br>顧長生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前世他也是個熱心腸的人，路上碰到乞丐會給零錢，遇到老人過馬路會去扶一把。穿越到這個世界后他拼命壓抑自己的同情心，告訴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此刻看著這個半大少年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李伯，我家里還有些止血的草藥，要不要……”
話沒說完，地上的少年忽然動了一下。
然后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極其明亮的眼睛，眼瞳深邃如古井，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警惕。他先是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幾口淤血，然后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圍觀的村民下意識后退了幾步，有人嘀咕：“傷這么重還能動？這小子什么來路？”
少年的目光掃過一圈，很快鎖定在了顧長生身上。
顧長生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剛想往后退兩步，就見那少年眼中驟然爆發(fā)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整個人猛地撲了過來——
“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求前輩收我為徒！”
顧長生的腦子當場宕機了。
周圍的村民也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李伯捋著胡子問：“小顧啊，你認識他？”
顧長生瘋狂搖頭：“不認識！我根本不認識他！”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年仰著臉，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滿是哀求與希冀，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顯然是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顧長生感覺頭皮都要炸了，連忙伸手去扶：“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么前輩，我就是個種田的……”
少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不松手，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重傷瀕死的人：“我沒認錯！前輩身上有清氣透頂，靈氣內(nèi)斂如淵，絕對是隱世高人！求前輩收留，晚輩……晚輩愿意做牛做馬，報答前輩恩情！”
清氣透頂？靈氣內(nèi)斂如淵？
顧長生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后——空空蕩蕩，別說清氣了，連個屁都沒有。
他轉(zhuǎn)回頭，臉色誠懇到了極點：“小兄弟，你真的認錯人了，我就是個普通人，一丁點修為都沒有，你看——”
他舉起手想示范一下什么叫“真·毫無靈氣波動”，結(jié)果手上沾的泥巴啪嗒掉了一塊在地上，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少年仰著頭，眼里的光芒絲毫不減：“前輩不必自謙！晚輩雖然修為低微，但家傳的望氣之術(shù)絕不會出錯。前輩周身清氣盤桓如龍，根骨通明剔透，分明是大道已成的征兆！”
顧長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巴的褲腿和破了個洞的布鞋，實在想不通哪里“根骨通明剔透”了。不過他也算看出來了，這小子不知被誰忽悠了，或者修煉修出了幻覺，死心眼認定他是高人，怎么解釋都沒用。
于是他換了個策略，板起臉來：“我說了不收徒，你走吧。傷好了就趕緊離開，別在這兒耽誤工夫?！?br>少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周圍村民也開始勸：“是啊小伙子，小顧他就是個種田的，哪會什么修煉，你怕是傷糊涂了。”
“就是就是，趕緊去李伯那兒上點藥吧，你這傷不輕啊?！?br>少年垂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縮成一團，顯得格外單薄可憐。顧長生心里又軟了一下，正想開口讓他先去李伯家里包扎傷口，少年忽然從懷里掏出了什么東西，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通體碧綠通透，散發(fā)著淡淡的熒光。
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清新**起來，仿佛雨后山林的氣息。
李伯倒吸一口涼氣：“靈石？！”
村民們雖然大多沒有修為，但靈石這東西在青**脈附近流傳甚廣，誰都知道那是修仙者用的玩意兒，一塊下品靈石就夠普通人家吃喝三年。而眼前這塊色澤純粹、熒光流轉(zhuǎn)，分明是品質(zhì)極佳的下品靈石，甚至接近中品了。
少年捧著靈石，聲音沙啞卻堅定：“晚輩身無長物，唯此一塊祖?zhèn)黛`石，愿獻與前輩作為拜師之禮。求前輩成全！”
顧長生盯著那塊靈石，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半個月前剛來的時候去鎮(zhèn)上打聽過，下品靈石的市價是五十兩銀子一塊。五十兩銀子，夠他買五十袋糙米、換一間不漏雨的瓦房、再給院子砌一圈結(jié)實的籬笆，剩下的還能買幾身新衣裳……
不不不，顧長生你在想什么！你是個正直的人！你怎么能騙一個重傷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大義凜然道：“我不能收——”
“前輩！”少年忽然抬頭，眼中淚光閃爍，“晚輩已經(jīng)被仇家追殺至此，無路可走了！若前輩不收留，晚輩今日出了這個村子，必死無疑！”
顧長生：“…………”
這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他不知道，但那雙眼里的絕望是真真切切的。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才有的眼神，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最后的卑微祈求。
顧長生想起了前世公司裁員時自己捧著離職通知書站在雨里的場景。那天的雨很大，他站在公司樓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也是這樣的眼神。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伸手接過了那塊靈石。
“行吧，”他說，語氣里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灑脫，“你非要拜師，那我就收你這個徒弟。”
少年眼中瞬間迸發(fā)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重重磕了三個頭：“弟子林風，拜見師尊！”
顧長生被他那三個頭磕得心驚肉跳，連忙把人扶起來：“行了行了別磕了，本來就傷著，再磕出個好歹來……”
他轉(zhuǎn)頭對李伯道：“李伯，麻煩先給他包扎一下傷口，藥錢我回頭送來?！?br>李伯笑呵呵地捋著胡子：“好好好，小顧啊，你這是撿了個徒弟？不錯不錯，算是緣分。”
顧長生嘴角抽了抽：“是啊，緣分?！?br>緣個屁的分。他就是見財起意……哦不，見義勇為。
半個時辰后，顧長生坐在自家茅草屋的院子里，看著面前包扎完畢、換了身干凈衣服的林風，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林風的傷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李伯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把外傷處理完，內(nèi)腑的傷只能靠慢慢養(yǎng)，丹田的損傷更是麻煩，需要丹藥調(diào)理。但這小子硬是咬著牙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只在包扎時皺了皺眉頭，意志力堅韌得不像個十四五歲的孩子。
“說吧，”顧長生翹著二郎腿，努力擺出一副高人姿態(tài)，“你到底是什么人？誰追殺你？”
林風低著頭，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弟子是青**北麓林家村人，家中原本以采藥為生。半月前，一群黑衣人忽然闖入村中，見人就殺……弟子父母拼死護著弟子逃出來，可他們……”
少年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弟子逃進山中躲了幾日，那群人一直在追，弟子身上的傷就是被他們追逼時墜崖所致。幸得遇見師尊，否則……”
顧長生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里嘆了口氣。
“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來路？為什么要屠村？”
林風搖頭：“弟子不知。他們修為很高，至少是筑基期，弟子連他們一招都接不住……但弟子記得他們衣襟上繡著一種暗紅色的云紋圖案?！?br>暗紅色云紋？顧長生默默記在心里，面上卻不顯，故作高深地點了點頭：“為師知道了。你且安心在此養(yǎng)傷，那些人不至于追到青云宗眼皮底下來?！?br>林風眼中閃過感激之色：“多謝師尊！”
顧長生干咳一聲，心想這“師尊”真是怎么聽怎么別扭。但靈石都收了，戲就得演**。他琢磨著得盡快編一套功法把這傻小子打發(fā)去練，一來顯得自己這個“高人”真有東西教，二來把人支開了他也好清靜清靜。
“你如今的修為如何？”他問。
林風如實道：“弟子天資駑鈍，修煉三年，勉強練氣三層。”
練氣三層？顧長生翻找了一下原主的記憶，了解到修仙境界大概分為練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等等，練氣期共九層，三層的水平……大概相當于修仙界的小學生？嗯，很好，小學生好糊弄。
他又問：“你修煉的是何功法？”
“林家祖?zhèn)鞯摹肚嗄驹E》，只是最低級的黃階下品功法，弟子愚鈍，始終不得其法……”
顧長生心中大定。連正兒八經(jīng)的功法都練不明白，他隨便編一套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這小子肯定也練不出什么名堂。到時候練個十天半月毫無進展，自然會懷疑自己這個“師尊”的水準，說不定就自己走人了。
完美。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為師觀你根基虛浮，那《青木訣》太過粗淺，配不**的資質(zhì)。為師今日便傳你一門……嗯，《長生訣》，乃為師畢生心血所創(chuàng)，你且聽好了——”
林風立刻正襟危坐，豎起耳朵，一臉肅穆。
顧長生心里憋著笑，面上卻一本正經(jīng)：“修煉之道，首重根基。引氣入體之時，你要先感受天地之間的靈氣，把它們想象成……呃，小蟲子，金色的，亮晶晶的，在你經(jīng)脈里鉆來鉆去……”
林風眉頭微蹙，似有所悟。
“……然后，你要引導這些小蟲子往丹田匯聚，沿著任督二脈運行。運行的時候要想象它們在跳舞，跳的是……嗯，太極拳，對，慢悠悠的那種，一圈一圈地轉(zhuǎn)……”
顧長生越編越離譜，什么“意念觀想丹田如海”、“氣沉涌泉如老樹盤根”、“周身毛孔開合如呼吸”……全都是前世看小說時記下的零碎片段，再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比喻和胡謅，拼湊出一套聽起來像那么回事、實際上**不通的“功法”。
他講了整整一個時辰，口干舌燥，偷眼去看林風的反應。
少年閉著眼，眉頭緊鎖，像是在拼命記憶和消化。過了許久，他睜開眼，眼中帶著疑惑：“師尊，那靈氣化蟲之后，它們跳舞的節(jié)奏可有特定章法？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快慢如何掌握？”
顧長生心里咯噔一下，暗罵自己編得太細了，挖坑把自己埋了。他干笑兩聲：“這個……講究一個隨心所欲，道法自然。你且先去試著練，有什么不懂的，為師再指點你。”
林風鄭重地點頭，站起身來，朝顧長生深鞠一躬：“弟子謹遵師命。定不負師尊期望，早日功法入門！”
說完轉(zhuǎn)身就往自己那間臨時收拾出來的柴房走去，腳步堅定得像是要去赴死。
顧長生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柴房門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總算糊弄過去了……”
他掏出那塊靈石，在手里掂了掂，碧綠的熒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張帶著心虛和竊喜的笑臉。
“五十兩銀子啊……回頭去鎮(zhèn)上買點好種子，再把這破屋子修修……”
他美滋滋地盤算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方才胡編亂造的那套“功法”里，有一個極其微妙的巧合——
他隨口說的“靈氣化蟲”，正好對應了上古失傳的《萬蟲化靈訣》的起手式。
他亂講的“丹田如?！保『冒岛狭四澄贿h古大能突破瓶頸時的頓悟心得。
至于“太極拳”的環(huán)形運力軌跡，歪打正著地契合了一門早已失傳的體修秘術(shù)的核心奧義。
當然，此刻的顧長生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是在夕陽余暉里翹著腳哼著小調(diào)，想著明天去鎮(zhèn)上買肉吃。
……三天后。
顧長生是被一聲巨響從睡夢中驚醒的。
那聲音從柴房方向傳來，像是什么東西炸開了，緊接著是木屑紛飛的簌簌聲，以及……林風壓抑不住的悶哼。
顧長生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鞋子都顧不上穿就沖了出去。
推開柴房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柴房的半邊墻已經(jīng)塌了，木屑和稻草散了一地。而林風赤著上身站在廢墟中央，渾身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肌肉線條勻稱結(jié)實，完全不似三天前那個瘦弱蒼白的孩子。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口鼻間噴出的氣息滾燙灼人，甚至隱約可見一絲絲罡氣流轉(zhuǎn)。
最驚人的是他的骨骼——一陣陣低沉的雷鳴聲從他體內(nèi)傳出，噼里啪啦地響個不停，像是每一塊骨頭都在重塑重生。與此同時，他周身氣血翻涌如潮，形成一圈若有若無的氣浪，把地上的木屑草葉吹得四散紛飛。
顧長生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然后他的嘴巴緩緩張成了“O”型。
“你……你……”
林風睜開眼睛，那雙眸子比三天前更加明亮深邃，瞳孔深處隱隱有金色紋路流轉(zhuǎn)。他看到顧長生，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激動到幾乎扭曲的笑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fā)抖——
“多謝師尊傳法！弟子不負所托，《長生訣》已成功入門！”
顧長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筋骨雷鳴、氣血如罡的林風，腦子里嗡嗡作響。
我瞎編的啊。
真的是瞎編的啊。
你怎么就練成了？！
你這是什么妖孽??？！
柴房的廢墟中，少年跪在地上仰望著他，眼神里的崇拜和感激幾乎要溢出來。而顧長生站在晨光里，衣冠不整，赤著雙腳，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整整一只活蛤蟆。
一個荒誕的念頭忽然鉆進他的腦?！?br>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我真的是高人？
……有個屁的可能！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么，腦子里忽然“?！钡囊宦暣囗?。
一個冰冷機械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所傳功法被成功修煉，最強名師系統(tǒng)激活。
新手任務完成：收徒并傳道。獎勵：名師禮包×1。
您的弟子通過修煉您所創(chuàng)功法突破瓶頸，宿主自動同步功法大成，實力百倍于同境。
當前弟子：林風（練氣四層）。宿主當前境界：筑基初期（戰(zhàn)力百倍）。
顧長生僵在原地，腦子里像是有無數(shù)煙花同時炸開。
系統(tǒng)？
最強名師系統(tǒng)？
同步功法大成？
實力百倍于同境？
他盯著跪在面前的林風，又感受了一**內(nèi)忽然涌出的那股浩瀚到令他頭皮發(fā)麻的靈力洪流，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三天里他一直在想該怎么把這塊燙手山芋送走。
現(xiàn)在看來，這哪里是燙手山芋——這分明是一座金山啊！
顧長生深吸一口氣，伸手把林風扶了起來，努力繃住臉上的表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云淡風輕：“嗯，不錯，比為師預想的稍慢了些。”
林風愧疚地低下頭：“弟子愚鈍，讓師尊失望了?！?br>顧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觸及少年滾燙的肌膚，感受著那蓬勃如朝陽的生命力，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翹到一半又壓下去。
不行，高人的形象不能崩。
“去洗把臉換身衣服，”他故作淡定地揮揮手，“為師去給你煮碗面?！?br>林風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師尊……”
顧長生轉(zhuǎn)身往廚房走，背對著林風，終于忍不住齜牙咧嘴地笑了起來。
笑得像個剛偷了**雞的黃鼠狼。
當天夜里，顧長生躺在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閉著眼“看”意識深處那個半透明的系統(tǒng)面板。
最強名師系統(tǒng)
宿主：顧長生
境界：筑基初期（戰(zhàn)力百倍）
弟子：林風（練氣四層）
功法庫：長生訣（未命名·黃階下品·可升級）
名師點數(shù)：0
新手禮包：未開啟
顧長生花了半個時辰才從狂喜中冷靜下來，開始琢磨這個系統(tǒng)的玩法。按系統(tǒng)給的說明，他這個“名師”的核心機制就是——**弟，徒弟變強，他也跟著變強。而且徒弟越強，同步到他身上的加成比例就越高?，F(xiàn)在林風只是個練氣四層，他就已經(jīng)直接從毫無修為跳到了筑基初期，戰(zhàn)力還翻了一百倍。
不敢想象等林風修煉到筑基、金丹的時候，他得強成什么樣。
至于那套他瞎編的《長生訣》，系統(tǒng)竟然還正兒八經(jīng)地給錄入功法庫了，評價是“黃階下品”，但也標注了“可升級”三個字。說明隨著林風的修煉深入，他這套**不通的玩意兒還真有可能被系統(tǒng)補全完善，變成一門真正能修煉的功法。
顧長生翻了個身，望著屋頂漏洞里漏下來的月光，越想越覺得離奇。
三天前他還在為種不活靈白菜而發(fā)愁，三天后他不僅白撿了個資質(zhì)妖孽的徒弟，還莫名其妙成了筑基期修士。雖然只是筑基初期，但百倍戰(zhàn)力的加持下，普通筑基中后期的修士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手。
可問題是……他空有修為，不會打架啊！
他連一個法術(shù)都沒學過，靈力倒是充沛得嚇人，真要是遇上敵人，他大概只會用拳頭掄人。
顧長生撓了撓頭，決定明天去鎮(zhèn)上買幾本基礎(chǔ)法術(shù)書回來研究研究。好歹現(xiàn)在兜里有塊靈石，財大氣粗。
正盤算著，隔壁柴房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
顧長生豎起耳朵。
緊接著是林風的聲音，帶著一種拼命壓制卻壓不住的痛苦：“師尊……弟子沒事……弟子在鞏固境界……”
顧長生翻身坐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過去打擾。
少年剛突破，身體正在適應暴漲的靈力，有些痛楚是正常的。他能感覺到林風的呼吸雖然急促，但節(jié)奏不亂，丹田處的靈力運轉(zhuǎn)穩(wěn)健有力，沒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于是他又躺了回去，望著月光出了會兒神。
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三天前林風跪在村口的場景，那雙含淚的眼睛，那句“弟子已經(jīng)被逼到絕路了”。
那時候他收徒是因為貪那塊靈石，是因為心軟看不得孩子受苦。
可現(xiàn)在他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全無收獲。
至少這個少年叫他“師尊”的時候，聲音里那種赤誠和信賴，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后感受到的第一份真實的、屬于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顧長生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明天去買肉。
買兩塊。
——他這么想著，沉沉睡了過去。
月光靜靜灑在院子里，柴房中少年盤膝而坐，周身金光流轉(zhuǎn)，骨骼雷鳴不止。
師徒二人的呼吸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一個沉靜安穩(wěn)，一個生機勃發(fā)。
落霞村外十里處，三道黑影悄然落在山崖之上，俯瞰著下方燈火稀疏的村落。
為首之人手中托著一枚暗紅色的羅盤，指針顫巍巍指向落霞村的方向。
“找到了，就在前面?！?br>“大人有令，活捉那小子，帶回去問出那件東西的下落。”
“走吧，速戰(zhàn)速決?！?br>三道黑影融入夜色，如三只撲向獵物的夜梟，無聲無息地朝著落霞村掠去。
夜風吹過林梢，帶起一陣沙沙的響聲。
村口老樹上棲著的烏鴉忽然撲棱棱飛起，嘎嘎叫著沒入黑暗之中。
正在睡夢中的顧長生翻了個身，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