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水鄉，岳母整壽，女婿都要親手送上一只福祿葫蘆。，

代表女婿愿意陪女兒一起為她添福盡孝。

等岳母去世，他還要親手把那只葫蘆放回靈前，才算“還福送終”。

母親去世那天，我給丈夫賀銘川打了七通電話。

他接起時，**嘈雜：“項目出了事故，我趕不過去。”

“十分鐘就好，這只葫蘆必須由你親手送回去，不然媽這一程走得不**。”

“不過是隨口傳下來的習俗，一個葫蘆而已，誰放不一樣，哪有什么圓不**？”

電話被掛斷。

最后，我獨自擦凈賀銘川當年送給母親的葫蘆，替他系上白繩，一個人將它放回靈前。

隔墻卻在鑼鼓喧天地舉辦壽宴。

司儀高喊：“請壽星的準女婿上臺，親贈福祿葫蘆，為岳母添福添壽！”

熟悉的聲音穿過屏風：

“媽，葫蘆納福，紅繩續壽。”

“您收下它，從今以后，我就是您半個兒子。”

我推門進去。

臺上的壽星，是賀銘川前女友的母親。

他的前女友孟琦挽著母親站在一旁，笑著替賀銘川整理胸前的紅花。

賀銘川雙手捧著一只系有紅繩的葫蘆，鄭重地向她母親跪拜三下。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手里的葫蘆落了地。

我走到他面前，把胸前的白花丟在葫蘆旁。

“葫蘆我已經替你給我媽了。”

“你這個女婿，她不要了；你這個丈夫，我也不要了。”

……

賀銘川追到走廊時，我正在前臺結賬。

他胸前的紅花與我袖口的黑紗撞在一起，刺得人眼疼。

“映禾，你聽我解釋。”

***刷了兩次，都顯示余額不足。

我怔住了。

卡里原本有十二萬，是母親住院后剩下的錢。

她臨終前叮囑我，喪事不要鋪張，余下的留給我傍身。

賀銘川抽走賬單，遞上自己的卡。

我卻已經點開了手機銀行。

三天前，這個共同賬戶支出八萬八千八，收款方正是這家酒店。

前臺看了一眼記錄，低聲提醒：“這筆錢付的是隔壁壽宴的尾款。”

我抬頭看向他。

“你動了我媽留下的錢？”

“只是臨時周轉，明天就補回去。”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那不是母親省下一顆顆止痛藥攢下的錢。

“項目出事故，也是騙我的？”

“孟姨做過心臟手術，經不起刺激。她一直盼著我和孟綺結婚。我不能讓她在七十壽宴上失望。”

“所以你就當她的準女婿？”

“只是順著老人演一場。”

“用我媽留給我的錢，演她女兒的丈夫？”

他握住我的手腕：“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等阿姨情緒穩定，我會解釋。”

孟綺扶著母親從宴會廳出來。

“銘川，我媽有點胸悶。”

賀銘川立刻托住孟母的手肘，又回頭看我。

“你先回家，我晚點過去。”

“你答應過，今晚會為我媽守靈。”

孟綺的手指微微收緊。

賀銘川低頭看她蒼白的臉。

“我先送她去醫院。”

我把鑰匙放回前臺，獨自回家。

客廳里還擺著母親的輪椅，茶幾上卻多了一只紅色伴手禮袋。

里面有壽桃、喜糖，還有一張燙金卡片。

感謝愛女孟綺與準女婿賀銘川，為母親操辦七十壽宴。

卡片背面印著兩人的合照。

照片里，賀銘川陪孟綺站在玉器店中，托著兩只葫蘆反復比較，連紅繩都認真挑了許久，

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選一件絕不能出錯的珍寶。

凌晨一點，他才回來。

我坐在母親遺像前，沒有開燈。

他蹲下來碰我的臉，我避開了。

“孟阿姨沒事。我也解釋過了，今晚是誤會。”

“她知道你結婚了嗎？”

他沒有回答。

****替他給出了答案。

陽臺門沒有關嚴。

孟綺問：“她是不是生氣了？”

賀銘川低聲說：“別多想，她母親剛去世，情緒不穩定。”

孟綺問：“我媽一直問，你什么時候再來？”

賀銘川壓低聲音。

“這兩天別提這件事。映禾母親剛去世，她經不起刺激。”

“那你會怪我嗎？”

“不會，和你沒關系。”

原來所有人都沒錯。

只有我不該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