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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提回來不到一周的新車,左后尾燈罩裂成了蛛網,一道半米長的刮痕從尾燈直劃到后車門。金屬漆面翻卷起來,像被什么鈍器硬生生犁開。
我站在銀行后院還沒裝監控的停車場,拳頭攥得發白。
保安老趙**手,眼神躲躲閃閃:「李經理,實在沒法查……」
這事堵在我心里好幾天,直到周四下午,玻璃門被推開一條縫。
寒風卷著一個男人側身擠進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工裝,褲腿沾著泥點,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帆布包,站在大廳里有些無措。
「……請問,有個叫李云的嗎?」
我站起身:「我就是。」
他明顯松了口氣,緊接著又繃緊了肩膀,訕訕一笑:「你的車……是我不小心碰的。」
我愣住了。
「那天我開三輪車在停車場倒車,剎車突然失靈……」他有些緊張,「后來看見你從銀行出來開車走,我打聽了好幾天才……」
我看著他比我預想中年輕、卻布滿風霜的臉,驚奇不已:「所以,是來賠錢的?」
他頭垂得更低,慢慢拉開帆布包拉鏈,掏出一樣東西——不是錢,而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白紙。
我接過,展開。是一張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
上面寫著:
今欠銀行修車錢。等有錢了就還。
欠款人:張奎
底下留著電話和地址。沒有金額,沒有日期。
「白條?」我脫口而出,幾乎氣笑。
張奎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我、我現在真沒有。但我認賬,電話地址都是真的!」
他等我回話,一雙布滿厚繭的手局促地絞在一起。
總聽說世風日下,「碰瓷」的不少,但這種情況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再看他那股生硬的誠懇,我的心中莫名震動,順手把欠條對折,塞進西裝內袋。
「行了,我知道了。」
他如蒙大赦,連連鞠躬,倒退著出了門。玻璃門合上時,我瞥見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那天晚上,妻子聽我說完,笑得飯粒噴了一桌:「現在還有這種人?主動認賠還打白條?李云,你該不會是被人下套了吧?」
我沒接話。其實連我自己也想不通。他明明已經逃之夭夭,為什么還要回來?能有這種「傻氣」,實屬少見。
年關臨近,張奎再沒出現過。
妻子時不時揶揄:「看吧,我就說白條沒用。」
春節后,農商行要求管理人員必須下鄉結對,精準幫扶。我領到的名單里,正好有個熟悉的地址——和張奎欠條上寫的一模一樣。
那張欠條在我錢包里躺了三個多月。每次加油,我都會想起張奎通紅的眼眶,和那雙緊絞在一起的手。
有些直覺說不清。從他遞來白條那一刻,我就隱約覺得,這錢八成要不回來了。但我竟不覺得生氣,反而有種久違的、類似觸動的東西。
或許,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一個周六的早晨,我發動車子,輸入了那個地址。
導航提示:「全程四十五公里,預計需要一小時。」
春日的陽光清澈明亮。這一趟,也許能揭開那張白條背后,讓我一直無法釋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