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個笨蛋美人,總是闖禍。
我六歲那年,娘親把縣令的賑糧車撞進(jìn)了臭水溝。
二十袋糧,滾得滿街都是。
災(zāi)民撲上去搶。
衙役拔刀就砍。
娘親坐在斷了軸的驢車上,懷里還抱著一只剛救下來的瘸腿狗。
“棠棠,娘好像又闖禍了。”
縣丞許文昌從糧車后走出來。
他穿著干凈的青色官服,連靴邊都沒沾泥。
“毀壞賑糧,煽動饑民,按律當(dāng)杖四十。”
他看了一眼娘親的細(xì)胳膊。
“若賠不起糧,再賣入官坊服役。”
娘親急忙搖頭。
“我不是故意的。”
“那狗在車輪底下,我若不撞過去,他就死了。”
娘親把那只瘸腿狗塞給我。
“棠棠別怕。”
“娘挨打可厲害了。”
我鼻子一酸。
她最怕疼。
**一下都要掉眼淚。
可每回闖了禍,她總把我往身后藏。
……
兩名衙役來拖她。
我抱著狗,鉆到翻倒的糧袋旁。
袋口裂開,掉出來的不是白米。
是發(fā)黑的陳谷。
里面還混著細(xì)碎的灰白石粒。
我抓了一把,在掌心掂了掂。
“許大人,這二十袋糧不夠分量。”
許文昌瞇起眼。
“小娃娃懂什么?”
“每袋官糧都該重一百斤。”
我指著地上的車轍。
“這輛車用的是六寸榆木輪,車軸吃泥一寸半。”
“昨日同樣的榆木輪,滿載官糧經(jīng)過這片濕泥,留下的輪印足有三寸。”
“這車若真裝了兩千斤糧,輪印絕不會只有一寸半。究竟少了多少,稱過才知道。”
四周忽然靜了。
我又撿起一粒灰白石子。
“這些糧必定不夠分量。摻石是為添重,也讓人隔著袋子抓摸時誤以為是硬谷殼。”
“我娘撞壞的不是賑糧。”
“是大人們用來騙人的布袋子。”
許文昌臉上的笑沒了。
他一腳踩住那粒石子。
“胡言亂語。”
我看向糧車。
每只袋子腰間都系著一道暗紅麻繩。
繩結(jié)朝左,尾端短了兩指,繩面還沾著一點赭色粉末。后來我才知道,這是陸氏莊車隊統(tǒng)一領(lǐng)用的繩子。
它只能指明追查方向,不能單獨定罪。
我把樣子記在心里。
這時,一頂黑呢轎子停在街口。
縣令韓敬之掀簾下來。
他身后跟著一個佩刀的年輕男子。
男子名叫裴硯,是巡按御史麾下掌案牘的隨行校尉。
聽說他奉命查旱災(zāi)賑糧。
韓縣令掃過滿地狼藉,眉頭緊皺。
許文昌立刻躬身。
“大人,這婦人沖撞官車,還唆使女兒污蔑官府。”
“下官正要把她們拿下。”
我舉起一只沒破的糧袋。
“稱一稱便知道。”
街邊糧鋪掌柜被叫來。
大秤一壓。
四十九斤八兩。
災(zāi)民們頓時炸了鍋。
韓縣令的臉一寸寸沉下去。
“封車。”
“所有糧袋送入縣衙復(fù)稱。”
裴硯親自給每袋編號,在袋口加蓋騎縫印,又把袋布、紅繩和石粒分別取樣封存。
許文昌卻忽然笑了。
“當(dāng)然該查。”
“只是這婦人既毀了證物,也該先行收押。”
娘親慌得揪住衣角。
我知道,他想把我們關(guān)進(jìn)去滅口。
裴硯低頭看我。
“你會算車重?”
“會一點。”
“是誰教你的?”
“我爹。”
娘親身子一僵。
我爹沈云舟,曾是寧安縣最好的算房先生。
三年前,他被指控做假賬,畏罪投河。
從那以后,沒人肯雇娘親。
我們靠替人漿洗衣裳活著。
許文昌盯著我,眼里浮出一層冷意。
“原來是罪吏之女。”
“怪不得如此擅長編賬。”
韓縣令剛有松動的神色,又冷了下來。
娘親忽然撲過去抱住我的腦袋。
“賬是我教的。”
“我女兒什么都不知道。”
我從她胳膊底下探出臉。
娘親連九加七都要掰手指。
她撒這個謊,實在沒有一點說服力。
許文昌抬手。
“把這對母女,一并收押。”
衙役的鐵鏈落在娘親腕上。
她疼得一抖,卻還沖我笑。
“棠棠放心。”
“娘進(jìn)過柴房,牢房想來也差不多。”
我沒告訴她。
方才許文昌抬手時,袖口露出了一截紅繩。
那個繩結(jié),也朝左。
小說簡介
《笨蛋娘親總闖禍,六歲的我負(fù)責(zé)收場》中有很多細(xì)節(jié)處的設(shè)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肥肥愛挑食”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棠棠許文昌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笨蛋娘親總闖禍,六歲的我負(fù)責(zé)收場》內(nèi)容介紹:我娘是個笨蛋美人,總是闖禍。我六歲那年,娘親把縣令的賑糧車撞進(jìn)了臭水溝。二十袋糧,滾得滿街都是。災(zāi)民撲上去搶。衙役拔刀就砍。娘親坐在斷了軸的驢車上,懷里還抱著一只剛救下來的瘸腿狗。“棠棠,娘好像又闖禍了。”縣丞許文昌從糧車后走出來。他穿著干凈的青色官服,連靴邊都沒沾泥。“毀壞賑糧,煽動饑民,按律當(dāng)杖四十。”他看了一眼娘親的細(xì)胳膊。“若賠不起糧,再賣入官坊服役。”娘親急忙搖頭。“我不是故意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