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傍晚的夕陽紅得像血。
六歲的我抱著比我還高的編織袋,站在村口的土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卷起漫天黃塵,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視線盡頭。
就在半小時前,生父和生母為了“誰都不想要個拖油瓶”在車里互扇耳光,最后達成一致——把我扔在老家自生自滅。
天黑透的時候,村里的野狗圍著我狂吠。
一盞昏黃的馬燈晃晃悠悠地近了。
大伯瘸著那條從小落下的殘腿,一步一挪地走到我面前,用那是老繭的大手擦去我臉上的泥灰,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娃,別看了。
他們走了,大伯養你。”
那一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風像刀子一樣往破棉襖里鉆。
也就是那個冬天,我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多余”這兩個字的含義。
父母離婚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十里八鄉。
在農村,這不僅是談資,更是某種可以隨意踐踏的信號。
大伯李根生,是個沒娶過媳婦的老光棍,早年間修水庫砸斷了左腿,走路一高一低,背也駝得厲害。
家里那三間土坯房,一到下雨天就得拿洗臉盆接水,滴答滴答的聲音能響一整夜。
“根生啊,你這是何苦?”
隔壁的張嬸靠在籬笆墻上,手里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人家親爹親媽都不要的種,你撿回來養?
你自個兒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還想養個活物?”
大伯正在院子里劈柴,斧頭鈍了,每一下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聽了這話,他手里的動作停了停,沒抬頭,只是悶悶地說了一句:“那是咱老**的血脈,不能斷。”
“血脈?
那是累贅!”
張嬸撇撇嘴,“你看那兩口子,走的時候留下一分錢了嗎?
連換洗衣服都沒給娃留幾件。
我聽說你那個弟弟,在城里早就找好下家了,人家那是奔著發財去的,這娃就是個絆腳石。”
我躲在門后的陰影里,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嘴里嘗到一股鐵銹味。
晚上吃飯的時候,桌上只有一碗雜糧粥,和一碟咸得發苦的腌蘿卜。
大伯把他碗里那點少得可憐的米粒,全都撥到了我碗里。
“吃,”他敲了敲碗邊,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吃飽了長個兒,長大了咱們蓋大瓦房,氣死他們。”
我低頭扒飯,眼淚掉進粥里。
“大伯,我會干活。”
我放下筷子,那是我被拋棄后說的第一句話,“我不白吃。”
大伯愣了一下,那只滿是裂口的手伸過來,在我頭上笨拙地摸了摸:“六歲的娃,干啥活?
你的活就是念書。
大伯就算去賣血,也供你讀出個樣兒來。”
話是這么說,可日子是真的難。
那個除夕,村里家家戶戶都在放鞭炮,煮餃子的香味順著風飄進我們那個漏風的屋子。
大伯在炕席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手絹,一層層揭開,里面包著幾張毛票和硬幣。
“小強,走,大伯給你買肉去。”
我們去了村頭的屠戶家。
肉早就賣光了,只剩下案板上一些沒人要的淋巴肉和碎油皮。
“老李,來晚了啊。”
屠戶正準備收攤,“就剩這點下腳料了,你要不嫌棄,兩塊錢拿走。”
小說簡介
小說《爹媽丟棄我后被大伯撿回,如今身家十億》“聽瀾”的作品之一,李根生根生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那個傍晚的夕陽紅得像血。六歲的我抱著比我還高的編織袋,站在村口的土路邊,看著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卷起漫天黃塵,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視線盡頭。就在半小時前,生父和生母為了“誰都不想要個拖油瓶”在車里互扇耳光,最后達成一致——把我扔在老家自生自滅。天黑透的時候,村里的野狗圍著我狂吠。一盞昏黃的馬燈晃晃悠悠地近了。大伯瘸著那條從小落下的殘腿,一步一挪地走到我面前,用那是老繭的大手擦去我臉上的泥灰,聲音啞得像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