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瀾是被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拽回現實的。她猛地睜開眼，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窗外的夜空，一道金色的裂縫正緩緩張開，像一只半闔的眼，俯瞰著沉睡的城市。
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翻身下床，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沒有時間震驚，沒有時間消化重生的荒謬，她一把扯下床單，將桌上的充電寶、手電筒、一把折疊刀、幾包壓縮餅干和兩瓶水裹進去，打了個死結背在肩上。宿舍樓里還響著室友均勻的呼吸聲，走廊盡頭傳來隱約的鼾聲，世界還沉浸在末日降臨前最后的安寧里。
她沖出宿舍樓大門時，夜風裹著腥甜的氣息撲面而來。天空中的金色裂縫已經擴張到**半個天際，邊緣流淌著熔巖般的紋路，細小的光點正從裂縫中墜落，像一場倒懸的流星雨。但沈夜瀾知道，那些光點落地之后會變成什么——長著鋸齒口器的爬行異獸，渾身覆滿黏液、能腐蝕混凝土的蠕蟲，還有那些長著人臉的飛禽，它們會尖叫著撲向每一個活物。
“沈夜瀾！”
一個茫然的聲音從花壇邊傳來。蘇晚晴穿著單薄的睡裙，赤腳站在草地上，仰頭望著天空，月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她像是剛從夢里醒來，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屬于普通女孩的恍惚。
沈夜瀾腳步一頓。前世，蘇晚晴是第一個死在她面前的人。不，準確地說，是蘇晚晴親手把她推下了深淵。但那是在很久之后，久到她們已經并肩走過無數個生死關頭。此刻的蘇晚晴還只是一個被夜空異象嚇到的普通女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體里沉睡著月神的殘魂。
猶豫只持續了半秒。沈夜瀾沖過去，一把攥住蘇晚晴的手腕，將她拽向地下**的方向。“別看了，跟我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蘇晚晴踉蹌著跟上她，指尖冰涼。“那是什么？是……極光嗎？”
“是裂縫。”沈夜瀾沒有多解釋，拉著她鉆進地下**的入口。昏暗的燈光下，幾輛落滿灰塵的轎車靜靜停著，空氣里彌漫著機油和霉味。她將蘇晚晴按在一根承重柱后面，自己貼著墻根，側耳傾聽。
地面傳來沉悶的震動，像有什么東西從高空砸落。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嘶鳴劃破夜空，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沈夜瀾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第一波異獸，到了。
她探頭望向**出口的方向。街道上已經亮起了火光，有人尖叫著奔跑，一輛失控的轎車撞進路邊的便利店，玻璃碎片飛濺。一只約莫半人高的異獸從裂縫墜落點爬出來，六條節肢狀的長腿支撐著扁平的身體，口器張開，露出密密麻麻的鋸齒。它嗅了嗅空氣，猛地轉向**的方向。
沈夜瀾瞳孔微縮。前世她見過這種異獸，它們靠嗅覺追蹤獵物，一旦鎖定目標就會不死不休。她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晴，女孩正蜷縮在柱子后面，雙手捂著耳朵，臉色慘白。
“別出聲。”沈夜瀾壓低聲音，從背包里摸出那瓶水，擰開蓋子，將水潑在**入口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濕痕。異獸的嗅覺對水汽敏感，這能短暫干擾它的判斷。然后她拽起蘇晚晴，貓著腰，沿著**內側的通道向深處跑去。
身后傳來異獸節肢敲擊地面的聲響，越來越近。沈夜瀾的呼吸卻平穩下來，前世在末世里摸爬滾打的經驗此刻全部蘇醒，她記得這條地下通道的每一個拐角，記得哪里堆著廢棄的鋼筋，哪里能容人側身擠過。
她帶著蘇晚晴穿過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進入一條廢棄的地鐵通道。軌道上積滿灰塵，頭頂的燈管早已熄滅，只有遠處應急燈投下幽綠的光。蘇晚晴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緊緊攥著沈夜瀾的衣角，聲音發顫：“我們……我們要去哪？”
“地鐵口。”沈夜瀾簡短地回答。她記得這條通道盡頭有一個廢棄的出入口，通往城郊的舊工業區，那里人少，異獸的密度也低。
但就在她拐過最后一個彎道時，腳步猛地頓住。
通道盡頭，一個身影背對著她們，站在應急燈的光圈里。那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外套，渾身纏滿繃帶，從手腕到脖頸，連半張臉都裹在泛黃的紗布里，只露出一雙眼睛——空洞，茫然，像一潭死水。
沈夜瀾的神經瞬間繃緊。她下意識將蘇晚晴護在身后，右手摸向背包里的折疊刀。
就在這時，頭頂的混凝土頂板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刺目的金色神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直直劈向沈夜瀾的頭頂。速度太快，快到沈夜瀾的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那道神光就已經到了她面前。
她甚至來不及閃避。
但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身影動了。他幾乎是本能地橫移一步，擋在沈夜瀾身前，張開雙臂，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那道神光。金色的光芒撞在他身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他整個人被擊退了兩步，后背的繃帶瞬間焦黑，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但他沒有倒下，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微微閃了一下。
沈夜瀾怔了一瞬。她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像風沙掠過干涸的河床，帶著時間流逝的腐朽與蒼涼。那是時之沙的氣息。她前世在眾神之戰的戰場上聞到過無數次，屬于那個隕落的、最強的神明之一。
她瞇起眼睛，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繃帶青年。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依然保持著擋在她身前的姿勢，像一尊被設定好程序的傀儡。沈夜瀾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冷笑。
“時之沙的化身，淪落到給人擋刀的地步了？”她低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
陸離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辨認什么。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沙啞的氣音，卻沒能組成一個完整的詞。
沈夜瀾不再猶豫。她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滲出一滴殷紅的血珠。她抬手，在陸離的眉心畫下一個復雜的印記，血珠滲入他的皮膚，泛起一道暗金色的光紋。陸離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焦距，他望著沈夜瀾，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里醒來。
“從今天起，”沈夜瀾的聲音冷而清晰，在空曠的地鐵通道里回蕩，“你是我的仆人。”
陸離的嘴唇動了動，終于吐出一個沙啞的字：“……是。”
沈夜瀾收回手，看了一眼他后背焦黑的繃帶，又看了一眼頭頂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裂縫。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轉身，繼續向通道盡頭走去。
“跟上。”
身后傳來腳步聲，有些踉蹌，但確實在跟著她。蘇晚晴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青年，又看了看沈夜瀾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問。
通道盡頭，廢棄地鐵口的鐵門半掩著，外面透進來一線灰蒙蒙的晨光。沈夜瀾推開鐵門，冷風灌進來，她瞇起眼，望向遠處天際那道正在收攏的金色裂縫。
末日，開始了。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眾神拋棄的**人。她攥緊拳頭，指尖殘留著契約印記的余溫，身后跟著一個失去記憶的神明，和一個即將覺醒的月神轉世。
這一世，她要讓所有背叛她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