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藥水味。
郭一鳴蹲在碎玻璃碴子中間，指尖輕輕捏起一片貼有“D-7”標簽的培養皿殘片。培養液早已流干，只剩下幾縷暗褐色的干涸痕跡。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盯著那片殘片看了幾秒，然后又低頭去看地上的狼藉。
冰箱門大敞，里面價值三十多萬的低溫樣本全部報廢。培養箱被推倒在地，里面的菌株培養皿碎得一塌糊涂。墻角的監控攝像頭被硬物砸爛，電線**在外，閃著細小的火花。
五個小時前，這里還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實驗環境。
郭一鳴站起來，走到實驗臺前。臺面上的筆記本電腦還在，屏幕被砸出了蛛網狀的裂紋，但居然還能亮。他按了一下開機鍵，系統緩慢啟動，硬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數據還在。”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跟機器說話。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鳴！”導師鄭教授沖進來，看到實驗室的慘狀，臉色瞬間鐵青，“怎么回事？誰干的？”
郭一鳴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筆記本電腦合上，小心地抱在懷里，這才轉頭看向鄭教授：“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三個人。兩個從正門進入，一個從后窗翻進來。他們戴了手套和鞋套，沒留下指紋。”
“你怎么知道是三個人？”
“腳印。”郭一鳴指了指地板上凌亂的痕跡，“門外的泥地上有兩組不同尺碼的鞋印，后窗下面的花壇里有一組。正門進來的兩個人主要負責砸東西，后窗進來的那個人直奔冰箱和培養箱。”
鄭教授倒吸一口涼氣：“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我調了園區大門的監控。”郭一鳴頓了頓，“不過沒什么用，他們戴了口罩和**，看不清臉。”
“報警了嗎？”
“已經報警了，**正在調周邊監控。”郭一鳴平靜地看著鄭教授，“但大概率查不到人。”
鄭教授急了：“為什么？”
“因為他們很專業。”郭一鳴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知道翻后窗避開正門監控，知道先砸攝像頭再動手，知道戴手套鞋套不留痕跡。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混混，是有人指使的。”
鄭教授沉默了。
郭一鳴的目光落在那臺被砸得面目全非的低溫冰箱上。冰箱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變形的標簽，上面寫著“基因樣本·D系列·不可替代”。
他認得那行字，是他自己的筆跡。
這批樣本是他花了整整兩年時間培育的，用于研究人類行為在特定刺激下的基因表達模式。如果一切順利，這項研究將能解釋為什么在同樣的社會環境下，不同個體會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
但現在，全沒了。
實驗數據存在筆記本硬盤里，還能搶救。可那些**樣本，是沒辦法復原的。
“資助方那邊怎么說？”郭一鳴問。
鄭教授的臉色更難看了：“**陽今天早上去了校董辦公室，遞交了一份項目申請——內容和你的研究方向幾乎一模一樣。”
郭一鳴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情緒波動。
“他挖走我團隊的時候，不是說只是換個方向做商業應用嗎？”郭一鳴問。
“那是騙你的。”鄭教授咬著牙，“他根本就是為了偷你的研究成果。你的團隊里有人把實驗方案和數據都給他了，不然他不可能會寫出那么詳盡的項目書。”
郭一鳴低頭看著懷里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一個數據文件夾正在緩慢加載，進度條卡在87%。
“他拿不走核心數據。”郭一鳴說，“因為真正的核心算法，我從來沒存在實驗室的電腦里。”
他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在這里。”
鄭教授剛想說話，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怎么了？”郭一鳴問。
“校方說，實驗室被砸的事情他們很遺憾，但因為這是沒有經過正式報備的獨立研究項目，所以學校不承擔任何賠償責任。”鄭教授的聲音有些發抖，“而且，**陽那邊剛剛向學術委員會舉報，說你涉嫌學術不端。”
郭一鳴愣了一下：“我學術不端？”
“他說你三年前那場‘社會實驗’視頻是偽造的，是為了博眼球編造的。現在媒體已經開始跟進了。”
就在這時，郭一鳴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他低頭一看，是一條沒有來電顯示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
“實驗正式開始。第一個變量：剝奪資源。——天平會。”
郭一鳴盯著屏幕，瞳孔微微一縮。
三年來，他一直在等待這個組織的下一步動作。他以為他們早就把他忘了，沒想到他們選在這個最糟糕的時間點，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生活里。
“一鳴？”鄭教授察覺到他的異樣。
郭一鳴把手機屏幕轉向鄭教授。
鄭教授看完短信，整個人愣住了：“天平會……他們終于對你出手了？”
“不是終于。”郭一鳴把手機收起來，“是恰好。”
“什么意思？”
“實驗室被砸、團隊被挖、資助被斷、學術不端的指控……”郭一鳴一字一頓，“這一整套操作，都是提前設計好的。天平會不是剛剛動手，他們早就埋好了線，只是在等我走到這一步，然后一次性引爆。”
鄭教授跌坐在椅子上，嘴唇發白：“那……那怎么辦？”
郭一鳴抱著筆記本電腦，走到窗邊。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遠處城市的天際線被霧霾模糊成一片。
他安靜地站了很久，久到鄭教授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給我三天時間。”郭一鳴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三天之后，我給他們一個答案。”
“什么答案？”
郭一鳴回過頭，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里，第一次閃過一抹鋒利的光。
“告訴他們——這場實驗，我來當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