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開學，我爸發工資第一件事，不是給我交學費，而是全部拿去請客。
我媽忍不住勸：
“志軒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工資還是別拿去請客了。”
我爸不耐煩。
“都是親戚，請個客怎么了？今天我請他們，下次咱家有事他們還能不幫嗎？！”
“上次咱家水管壞了不就是大哥他們過來修的嗎？”
我忍不住出聲反駁：
“修個水管才多少錢？大伯上次在飯店買醉，你可是花光了媽一個月的工資！”
“小姑一家上次來旅游明明能在家里擠，你非要給他們訂五星級酒店，大姐存了十年的首付全被你一把霍霍了！大姐到現在都沒回過家！”
“二嬸兒子考上大專的時候，你拿我的獎金請客，還被他們罵大冤種你忘了嗎！”
我爸氣得臉色鐵青：“錢錢錢，你是掉錢眼里了嗎？親情能用錢來衡量嗎？！”
“不就是錢嗎，今天開始，我不用你們的錢了，自己付！”
我冷冷一笑。
“好，這可是你說的。”
……
服務員推門進來時，桌上的魚只剩半邊，酒瓶倒了一排。
我爸林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笑得滿臉紅光：“今天這頓，誰都別跟我搶！”
服務員拿著賬單問：“**，請問哪位結賬？”
大伯立刻把手伸進口袋，動作慢得像在演戲：“哎呀，建國，哪能老讓你破費，今天大哥來。”
小姑也舉起手機：“我掃吧，我掃吧，志軒考上大學是喜事，我們這些當姑姑嬸嬸的也該表示。”
可她手機屏幕還停在相冊，連付款碼都沒點開。
我爸眼睛一亮，嘴上卻急：“你們這是看不起我？我林建國請親戚吃頓飯還請不起？”
他一把搶過服務員手里的賬單，像搶獎狀似的舉起來，“多少錢？說！”
服務員看了眼賬單：“一共四千八百六。”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二嬸夾菜的手頓住，又很快笑起來：“哎喲，這家菜就是實在，貴有貴的道理。”
大伯拍著我爸肩膀：“建國有格局，親戚里就你最舍得。”
我爸被拍得腰都挺直了，扭頭沖我媽使眼色：“周蘭，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我媽臉上的笑僵住，放下筷子。
我心里一沉，也跟著站起來。
我爸回頭瞪我：“大人說話，你跟出來干什么？”
我冷笑：“不是你說不用我們錢了嗎？我出來看看你怎么自己付。”
走廊里，我媽剛站定，我爸就壓低嗓子：“把卡拿出來。”
我媽攥緊包帶：“這錢是給志軒交學費的，我不付。”
我爸臉一下沉了：“你非要我在親戚面前丟人是不是？”
“丟人的是你。”我媽聲音發抖，“沒錢還要搶著請客。”
我爸指著包廂門：“里面坐的都是我親哥親妹！今天我要是讓他們付了，以后這個家還怎么抬頭？志軒上大學，誰不夸我會做人？你現在拆我的臺，就是拆兒子的臺！”
我忍不住插話：“你別拿我當借口，我不需要你用我的學費買面子。”
我爸猛地轉向我：“你懂什么？等你出了社會就知道，人情比錢重要！”
我媽把包往身后藏：“我說了，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