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車禍那天，丈夫欽文本能地，先抱出只擦破皮的姐姐。

而我被困在變形的車廂里，直到救援隊趕到，才從血泊中被抬出來。

醫生說，我的孩子沒了。

大腦也受到重創，智力回到了三歲。

醒來后，我不認識丈夫，也不認識那個被他護在懷里的姐姐。

所有人都說，這只是一場意外。

欽文每天守在病床邊，替我擦藥、喂飯，耐心教我認人，

抱著我哭時，總說這輩子再也不會離開我。

我抱著布偶，小聲問他：“你是我的爸爸嗎？”

他紅著眼睛回答：“我是你的丈夫。”

可每次姐姐打來電話，他都會走出病房。

直到我在他的手機里，看見發給姐姐的消息：

只要她一直想不起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后來，姐姐生下了一個孩子，她說：

“我想就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看日出，可以嗎？”

欽文看了一眼正在玩積木的我，答應了。

他告訴我，“餓了就去冰箱，渴了就喝水。”

然后，他們關上門，把我一個人留在了家里。

而他不知道，這是見我的最后一面了。

……

姐姐尤妍站在門口，懷里抱著剛滿一歲的兒子，

柔聲催他：“欽文，車快到了。”

“來了。”

欽文回頭看我。

我坐在地毯上，手里捏著一塊**積木，正努力往城堡上面搭。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尤笙，餓了就開冰箱，渴了就喝水。飯菜都在里面，知道嗎？”

我點頭。

“餓了開冰箱，渴了喝水。”

“真乖。”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們馬上回來，買尤笙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欽文出門時，順手按下了玄關旁的總控開關。

“啪。”

客廳的燈滅了，電視屏幕也黑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以為只是家里的智能系統短暫斷電，轉身便去拎門邊的行李箱下樓。

我沒過多久就給欽文打去了電話，

小聲說：“欽文，燈不亮了。”

尤妍抱著孩子走近，

語氣輕輕的：“她又開始了。”

我抬起頭：“是真的。”

尤妍的孩子哭出來聲，

“你還要陪她多久？她每次都用這種辦法留你。”

我看著手上的積木：“我沒有，我……”

“尤笙。”

他聲音沉下來。

“我們只是出去兩天，你不要鬧。”

“兩天是多久？”

“很快就回來。”

“今天回來？”

尤妍沒在出聲，電話里傳來一絲笑意。

欽文沒有回答。

我又問：“那明天呢？”

他再次嘆了口氣：“你能不能別總問這些？”

電話那頭傳來車子的喇叭聲，

欽文報出四位數字，語氣比剛才更重：“你再這樣，我真的會考慮和你分開。”

我手里的積木掉在腿上。

“分開以后，你就不回家了嗎？”

尤妍湊到手機旁邊：“欽文，別理她了。她只是害怕你不陪她。”

欽文清了清嗓子。

語氣有疲憊，也有不耐。

“尤笙，聽話。”

他又補了一句：“別自己開門。外面不安全。”

我點頭。

“我在家等你。”

“嗯。”

我放下手機。

家里徹底安靜下來。

我坐在地毯上，盯著那扇門。

過了很久，我再拿起電話，撥給欽文。

電話很快接通。

“又怎么了？”

“欽文，家里沒有電，我害怕。”

“我知道，你又要說燈壞了。”

“不是燈壞。冰箱還亮著，其他地方都不亮。”

電話那邊頓了頓。

尤妍的聲音傳過來：“欽文，她就是想讓你回去。”

“尤笙。”

欽文的聲音變得不耐煩，“我剛出門，你就打了兩個電話。你能不能別這么黏人？”

“真的沒有了。”

“你要是再因為這種事打電話，我就把你送回療養院。”

我看著黑掉的電視屏幕，努力解釋：“我不要去那里，我只是想開燈。”

“那就別開。”

“欽文……”

“我說了，別鬧。”

電話被掛斷。

我拿著電話，坐在黑暗里。

過了一會兒，我自己對自己說：“尤笙不鬧。”

窗外的太陽很亮。

屋里卻只剩冰箱門縫里，一點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