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我，女友，青梅以及學弟在陶藝館做新年盲盒杯。

我花了三個小時，精雕細琢了一個帶兔子耳朵的陶瓷杯，那是給女友顧清漪準備的本命年禮物。

去洗手間的功夫，外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等我回去時，學弟紅著眼眶站在一地碎瓷片前。

顧清漪正把那個我親手捏的兔子杯塞進他手里，輕聲哄著：

"沒關系，碎了就碎了。這個兔子杯送你，別哭了。"

青梅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一個杯子而已。溫辭手巧，讓他再隨便捏一個就行了。"

顧清漪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清理所當然：

"溫辭，小晏的手被燙了一下，做不了新的了，你的先給他好不好？"

可是顧清漪忘了，我為了揉那團陶土，手指也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從小到大，分蛋糕我總是拿最小的那塊，買盲盒我總是拿別人挑剩下的。

她們覺得我大度，所以我的心血就可以被隨意贈予旁人。

我看著她們三個人互相寬慰的和諧畫面，輕輕笑了一下。

"好啊，送他了。"

畢竟過了今晚，我不僅不要這個杯子，連同相戀五年的女友和二十年的青梅，我統統都不打算要了。

......

"溫辭，你手上那個創(chuàng)可貼是什么時候貼的？"

顧清漪問的時候，眼睛沒看我，正低頭幫林晏殊把兔子杯包進氣泡膜里。

"剛才揉陶土劃的。"

"嚴重嗎？"

"還好。"

"那就好。"

她把包好的杯子遞給林晏殊，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拿好了，別再磕著。"

林晏殊接過去，睫毛還掛著水汽，聲音細細的。

"清漪姐，你對我真好。"

青梅陸曼寧在旁邊收拾桌面，聞言笑了一聲。

"小晏這么容易委屈，誰看了不心疼。"

三個人站在暖**的燈光下，像一幅很和諧的畫。

我站在畫框外面。

手指上的創(chuàng)可貼邊緣翹起來，割口還在滲血，一跳一跳地疼。

林晏殊突然轉過來看我，咬著嘴唇。

"溫辭哥，真的不好意思，我賠你錢好不好？"

"不用。"

"可是你做了三個小時......"

"沒事，我本來也沒想好送誰。"

這句話說出來，顧清漪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給我的嗎？"

我笑了笑。

"開玩笑的。送給小晏挺好。"

她沒再追問。

林晏殊把杯子抱在懷里，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捧著什么珍貴的東西。

三個小時。

我打了三遍底，修了兩次兔子耳朵的弧度，用針尖一點一點刻上了她名字的首字母。

他抱著的時候，指尖正好壓在那個字母上。

陶藝館的老板過來提醒，十一點半要關門。

陸曼寧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去吃跨年夜宵。"

"好啊好啊！"林晏殊立刻來了精神，勾住陸曼寧的脖子，"去吃上次那家**！"

陸曼寧看了我一眼。

"溫辭，你去嗎？"

"我有點累了......"

"別掃興嘛。"顧清漪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跨年夜一個人回去多沒意思。"

她的手搭在我肩上，力度很輕，像隨手放了個東西。

不是牽，不是攏，是放。

"好。"

**攤在街角，露天的，冬夜里冷得人縮脖子。

坐下來的時候，位置只剩一張四人桌，中間兩個位置是面對面的。

林晏殊自然地坐到了顧清漪對面。

陸曼寧坐在林晏殊旁邊。

我坐在顧清漪旁邊，但她側著身子，大半個身體都朝向對面。

"清漪姐，我要烤蝦串，不要辣。"

"知道了。"

"還要烤年糕！"

"行。"

她轉頭問我。

"你呢？"

"都行。"

"那就一樣的。"

她叫了服務員，點的全是林晏殊愛吃的。我不吃海鮮，她忘了。

或者沒忘，只是這件事不重要。

戀愛五年了，第一年她記得我不吃海鮮，每次點單都會特意幫我換成牛肉。

第二年開始忘，第三年徹底不問了。

烤串上來，林晏殊遞了一根給顧清漪。

"清漪姐，你嘗嘗這家的醬。"

她咬了一口，點頭。

"還行。"

"比上次好吃吧？上次那家太咸了。"

"是你自己不能吃咸。"

兩個人有說有笑，像在對暗號。

上次是什么時候？哪家？我不知道。

陸曼寧在旁邊刷手機，偶爾插一句嘴。

我夾著一根烤玉米，一口一口啃。

跨年倒計時開始了，遠處有人在放煙花。

"十、九、八......"

林晏殊站起來，興奮地喊。

"清漪姐！快許愿！"

顧清漪笑著閉了一下眼。

"三、二、一！"

煙花炸開的時候，林晏殊笑著拍手。

顧清漪睜開眼，第一個看的人——

是對面的林晏殊。

他笑得眼睛亮亮的，兔子杯被他放在桌上，氣泡膜的包裝紙在燈光下反著光。

"溫辭，新年快樂。"

陸曼寧舉著啤酒杯碰了碰我面前的那杯。

"新年快樂。"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很涼，冬天的啤酒像冰水一樣刮嗓子。

"新年快樂。"

顧清漪總算轉過來，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臉。

"怎么不說話？不開心？"

"開心。"

"那笑一個。"

我沖她彎了彎嘴角。

她滿意了，轉回去繼續(xù)跟林晏殊聊剛才煙花的顏色。

手機震了一下，航空公司發(fā)來的短信提醒。

明天下午兩點的航班，目的地哥本哈根。

新工作的錄用郵件還躺在收件箱里，上周剛簽了電子合同。

我把手機按滅，塞回口袋。

啤酒已經見底了，烤串涼透了。

林晏殊在對面笑著說："清漪姐，明年你本命年，我給你編條紅繩。"

顧清漪說："行啊，你別編歪了。"

陸曼寧說："溫辭不是也會編嗎？上次你不是......"

"我不太會了，"我打斷她，"小晏編吧，他手巧。"

林晏殊抿著嘴笑，沒有謙虛。

新年第一天的零點零三分。

我在心里跟這個小團體告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