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陳躍進猛的睜開眼，肺里又冷又疼，每喘一口氣，胸口都跟著發緊。
屋里一片漆黑，寒風凜冽，吹的窗紙嘩啦作響，風聲尖利，聽著讓人心里發毛。
“躍進，醒了？”
床邊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陳躍進僵著脖子，慢慢轉過頭，借著破窗戶透進來的雪光，他看清了蹲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破棉襖，旁邊一盞煤油燈，趴在發黃的紙上，一筆一畫寫著什么。
大哥，***。
陳躍進的瞳孔猛的縮緊，胸口也跟著一沉。
大哥不是三十年前就死在礦上了嗎？
為了替自己頂下盜伐林木的罪名，大哥在牢里蹲了整整十年，等出來以后，人廢了，腰也斷了，出來后為了給父親掙醫藥錢，死在了小煤窯的一次塌方中。
“哥……”
陳躍進嗓子發干，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停下筆，沒有抬頭，握筆的手滿是凍瘡，裂開的口子里還滲著血，觸目驚心。
“少說兩句，省點力氣，爹剛睡下，他那病，經不起折騰。”
他把紙折好，聲音很平靜，卻壓的人心里發慌。
“自首書寫好了，等天亮，保衛科的趙德彪就過來，我跟他談妥了，我進去，他給咱家十斤棒子面，再批五塊錢藥費。”
停了片刻，他才抬起頭，眼里一片沮喪。
“躍進，哥沒啥本事，以后爹就交給你了，別再跟那幫街溜子混了，行不？”
陳躍進盯著那張紙，腦子里轟的一聲。
1982年。
大雪封山的靠山屯林場。
他重生了，重生在全家斷糧、老爹**、大哥馬上要替他頂罪進監獄的這個夜晚。
前世的他，就是個混賬，眼高手低，整天跟林場那群二流子瞎混，正經事一件沒干。
趙德彪給他下了套，讓他去偷運林場的紅松木，結果當場被抓了個正著，趙德彪拿著這件事逼陳家低頭，把一家人逼到了絕路。
為了保住他，大哥站了出來。
“哥，這罪你不能頂。”
猛的坐起身，陳躍進一把攥住***的手。
***苦笑著，想把手抽回來。
“不去能咋辦？全家都要**，爹的病也拖不起了。”
陳躍進沒吭聲，扭頭看向屋角。
糧缸早就空了，缸底只剩幾粒發霉的陳米，炕上的老父親陳大山蓋著滿是破洞的舊被子，呼吸又輕又弱。
這個家，已經快撐不住了。
“這罪，咱不頂。”
陳躍進一字一句開口，聲音冷硬。
***愣住了，臉色發白。
“躍進，你說啥呢？趙德彪手里有證人，他能放過咱？”
撕拉！
陳躍進一把奪過自首書，三兩下撕成碎片，隨時扔出窗外。
“躍進！你瘋了！”
***猛的站起身，起的太急，捂著胸口一陣咳嗽。
“我沒瘋。”
陳躍進左手撐著墻面，餓的有些難受，身子有些發飄，可眼睛卻亮的嚇人。
“趙德彪那孫子不是只想讓你進監獄，他是想要咱全家的命，你進去了，十斤棒子面能吃幾天？等他騰出手，房契他要，爹的命他也不會放過。”
“可家里沒糧了啊……”
***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
就在這時，陳躍進腦子里忽然響起一道機械聲。
叮！檢測到宿主反抗意志突破臨界點，一分錢**商店已激活。
綁定成功。
當前余額：0。
陳躍進怔住了。
這是……系統？
他下意識閉上眼，意識深處浮出一塊簡陋的藍色面板。
面板空空蕩蕩，只有三個格位在閃爍。
今日**商品（零點刷新）：
1。精品五花肉（10斤），售價：一分錢。
2。***高級采購員編制憑證（稀缺），售價：一分錢。（需聲望解鎖）
3。滿級山貨鑒定術（技能書），售價：一分錢。（需聲望解鎖）
陳躍進的心跳一下沖到嗓子眼，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十斤豬肉？
一分錢？
1982年，買肉需要肉票，手里就算有錢，也未必能買到這么好的肉，十斤五花肉，足夠救一家人的命。
他趕緊摸向褲兜，棉褲兜破了個洞，陳躍進在里襯里摸了半天，終于摳出一枚冰涼的硬幣。
一分。
這是前兩天他從老爹枕頭下偷出來的，本來想找機會去鎮上換口煙抽。
硬幣剛捏在指尖，面板忽然彈出一行新字。
檢測到實體貨幣：一分。是否存入系統余額？
陳躍進愣了一下，在心里回了句：“存。”
下一刻，指尖那枚硬幣猛的消失了，連點渣都沒剩下。
面板上的數字跟著跳動。
余額：1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購買精品五花肉！”
陳躍進在心里喊了一聲。
叮！消耗一分錢，購買成功。
當前余額：0。
商品已存入臨時倉庫，請在24小時內提取。
長長吐出一口氣的陳躍進，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有了這十斤肉，大哥不用進監獄，爹也能喘口氣了。
“躍進，你擱那發啥愣呢？”
***看著弟弟一會咬牙，一會冷笑，心里直犯嘀咕。
“哥，信我一回。”陳躍進抬手拍了拍***的肩膀，那是他虧欠了整整三十年的肩膀。
“趙德彪那孫子，明早要是敢來，我讓他豎著進門，橫著滾出去。”
***盯著他，總覺得弟弟突然變了個人，以前的陳躍進，遇到事情只會躲，真出了麻煩，他連個主意都拿不出來，可現在，陳躍進眼里壓著一股狠勁。
“你可別胡來，**要償命的……”
“我不**，我讓他先怕了。”
陳躍進冷笑一聲，剛要再說話，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砸門聲。
砰！砰！砰！
木板門本來就快散架了，幾下砸下來，灰塵直往下掉，門縫里的雪末子也更多了。
“***！死了沒？”
尖銳的女聲穿過房門，聽著格外扎耳。
“沒死就趕緊開門！那房契你們守不住，早點交出來換口糧，別等保衛科來抄家，到時候你們連根毛都落不下！”
陳躍進的眼神冷了下來。
二嬸，李翠花。
前世，就是這個親二嬸，在大哥進監獄以后，帶著人把重病的父親從炕上拖下來，為了霸占陳家這兩間土坯房，她逼著老父親在雪里凍了一夜，也就是那一夜，父親的病再沒好起來。
“躍進，是你二嬸……”
***臉上閃過一絲難堪，起身就要去開門。
“坐下。”
陳躍進一把按住他，順手抄起門背后的劈柴斧頭。
“哥，從現在開始，這個家聽我的。”
他踩著地上的積雪，朝門口走去，腳下咯吱作響。
砰！
門外的人又踹了一腳。
“開門！聽見沒？我是為你們好！趙德彪說了，只要拿到房契，他就去局里求情，給你們留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