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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燼(裴照川寧硯舟)_裴照川寧硯舟熱門小說

詔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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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詔燼》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裴照川寧硯舟,講述了?青冥山的雪停在寅時以前。天還沒有亮透。群山像被夜色壓低了一層,遠處幾道山脊只剩墨一樣的輪廓。積雪從山腳鋪到半山,松林里沒有風,枝梢壓著雪,偶爾承不住重量,才會有一團白從高處簌簌落下來,先砸在下一層松枝上,再散成細碎的雪塵。青渡盟就在半山。從山腳往上,要走九百余級青石階。石階左邊靠山,右側臨坡,幾段險處釘著鐵索。雪夜之后,鐵索結了薄冰,月光將盡未盡,冰面泛著暗青色的冷光。山道上原本極靜。直到一陣馬蹄...

精彩內容

青冥山的雪停在寅時以前。
天還沒有亮透。
群山像被夜色壓低了一層,遠處幾道山脊只剩墨一樣的輪廓。積雪從山腳鋪到半山,松林里沒有風,枝梢壓著雪,偶爾承不住重量,才會有一團白從高處簌簌落下來,先砸在下一層松枝上,再散成細碎的雪塵。
青渡盟就在半山。
從山腳往上,要走九百余級青石階。
石階左邊靠山,右側臨坡,幾段險處釘著鐵索。雪夜之后,鐵索結了薄冰,月光將盡未盡,冰面泛著暗青色的冷光。
山道上原本極靜。
直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不算快。
甚至有些拖。
那匹青驄馬已經跑了很久,鼻間不斷噴著白霧,四蹄裹滿泥雪。到了最后一個山彎,馬似乎連脾氣都沒有了,只低著頭,一步一步往上挪。
騎在馬上的男人也沒再催。
他俯身拍了拍馬頸。
“再撐一會兒。看見門了。”
馬當然沒有回答。
裴照川也沒指望它答。
二十七歲的男人連趕兩日山路,臉色談不上好看。他身量高,肩背寬,穿一件深灰色窄袖長衣,外罩舊青黑披風。披風下擺被泥水濺得發暗,左邊袖口還留著一道縫過又裂開的針腳。
針腳歪得很有個性。
一針往上,一針往下。
像縫衣服的人中途喝過酒。
唯獨腰間的刀收拾得十分干凈。
烏木舊鞘。
外纏灰布。
那布顯然換過不少次,卻每一圈都壓得整整齊齊。
如果只看刀,很容易覺得主人是個細致的人。
再看衣服。
這個判斷就會立刻動搖。
他眉骨偏高,右眉尾有一道很淺的舊疤,不湊近并不顯眼。風雪吹了兩天,下頜已經冒出短短的青茬,原本還算年輕的一張臉硬是被趕路趕出了幾分落魄。
裴照川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懷里那封信。
兩日前,在西北永寧驛,一個陌生信差找到他。
信上沒有寒暄。
只有三句話。
裴問山舊案有一處與當年判詞不合。
初八寅初,青冥山聽松堂。
此事暫勿告知旁人。
落款。
沈天岳。
裴照川看完以后,在驛站門前站了很久。
裴照川當時問送信的人:“他只給了你這封?”
“只這一封。”
“沒說找我做什么?”
“沈盟主的事,我哪敢問。”
裴照川將信折回原樣,收入懷中。
“替我回他一句。”
信差等著。
裴照川想了半天。
最后只說:“算了,我自己去。”
當夜他便動身。
六年了。
“裴問山”三個字在江湖上早不是什么新鮮事。
一個被青渡盟除名的人。
一個收銀改令、害死書院遺眷的叛徒。
一個已經死了六年的死人。
真正還把這三個字放在心上的人,并沒有多少。
裴照川算一個。
所以他來了。
只是他沒想到,青渡會這么安靜。
青渡盟門出現在晨霧里的時候,裴照川先勒住了馬。
兩扇烏木大門開著一扇。
檐下懸著兩只風燈。
左邊亮。
右邊滅。
門外沒人。
他坐在馬上看了一陣。
“換崗?”
青驄馬打了個響鼻。
裴照川低頭看它。
“你也覺得不像?”
馬繼續低頭。
他翻身下馬,右腳踩進積雪里。坐了太久,腿根有些發木,他沒急著往前,先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膝蓋,又牽馬走到門側的拴馬石旁。
石槽里有水。
表面結著薄冰。
旁邊還扔著半捆沒收好的干草。
有人昨晚來過。
而且走得不算從容。
裴照川拴好馬,站在山門外往里喊了一聲。
“有人嗎?”
聲音沿石道傳進去。
沒有回答。
他又等了一會兒。
“我從兩千里外過來,你們不至于連口熱水都舍不得吧?”
還是沒人。
裴照川臉上那點趕路后的懶散慢慢淡了。
他伸手碰了碰腰間刀鞘。
沒拔。
邁進山門。
青冥山他來過一次。
六年前。
那一次比現在熱鬧得多。
因為他背著一個死人。
裴問山死在西山口以后,是他一路把人背回來的。十七里山路,中途摔過兩次。第二次爬起來時,雪已經從他膝蓋浸進褲**。
到了山門。
有人認出裴問山。
第一句話不是:
“人死了?”
而是:
“叛徒還有臉回來?”
裴照川當時二十一。
現在回想,竟然已經想不起說話那個人長什么樣。
只記得他手里端著一盤剛切的鹵牛肉。
熱氣還在往上冒。
那時候裴照川餓得厲害。
所以沒拔刀。
只問:
“你還吃嗎?”
對方大概以為他瘋了。
沒說話。
裴照川就自己拿了一塊。
后來這件事不知怎么傳開。
江湖上有人說他忍辱負重。
也有人說他城府極深。
其實都不是。
他當時只是覺得——
人已經死了。
牛肉還是熱的。
浪費不太好。
六年以后。
同一座山門。
連罵他的人都沒有。
反而更怪。
前院鋪著一層薄雪。
幾行腳印從東廊一直到偏院,雜而不亂,像夜里確實有人巡過。墻邊火盆還溫著,底下木炭沒有燒凈。一張值夜用的矮桌旁擺著半碗茶,茶面已經涼透,卻還沒有結冰。
裴照川抬手碰了一下茶碗。
冷的。
但不是放了一夜的冷。
“人都去哪了……”
他低聲嘀咕。
前院往里有三條路。
西去議事堂。
東去醫堂。
中間那條沿著松林過去,便是沈天岳住的聽松堂。
裴照川知道地方。
信里寫得很清楚。
他沒亂走。
沿中路往前。
越往里,越靜。
雪地偶爾有鞋印。
卻沒有一個人。
直到接近聽松堂時,風終于從山谷里起來。
檐角銅鈴被吹動。
發出一下很輕的響。
裴照川腳步慢下來。
聽松堂不算大。
一進院。
正堂。
左右兩間偏屋。
后面還連著一小片竹林。
門開著。
不是大開。
只留了一人寬的縫。
里面有燈。
裴照川站在院中,沒有立刻進去。
“沈盟主?”
沒人應。
“沈天岳?”
仍舊沒有。
裴照川皺眉。
“自己睡過頭了可**道啊。”
說著往前。
到了門邊。
先聞到血味。
很淡。
被屋中燃著的一點沉香壓住了。
他的腳步頓住。
右手終于落上刀柄。
但仍然沒有拔。
他從門縫往里看。
第一眼看到桌。
桌上放著兩只茶杯。
一只靠主位。
一只放在對面。
第二只杯子旁邊甚至還有一小碟松子。
像主人確實準備等人。
第二眼。
裴照川才看到倒在書案右側的人。
他站了兩息。
才走進去。
“沈天岳?”
沒有回應。
男人側倒在地,半邊身體靠著矮柜。今日穿的是青渡盟主慣常所用的深藍外袍,只是衣襟已經被血染成更深的黑。
裴照川蹲下。
先探頸側。
皮膚還留著一點溫。
但沒有跳動。
他又摸腕脈。
一樣。
“沈盟主。”
這句話沒有人回答。
裴照川低頭看傷。
一處。
胸腹之間。
刃口不寬。
位置卻很刁鉆。
他不是大夫。
不知道這一刀進了多深。
只知道沈天岳身下沒有大量拖曳血跡。
他應該很快就倒下了。
更奇怪的是。
沈天岳身上的劍還在鞘里。
裴照川視線往下。
又發現傷口上方壓著一塊白布。
布已經被血浸透。
可那不是沈天岳衣服上原有的東西。
有人替他按過傷。
裴照川伸手。
沒有碰。
只湊近看。
白布邊緣很齊。
隱約有一股藥草味。
有人比裴照川先到。
他抬起頭。
屋里沒有第二個人。
窗開半扇。
桌上兩只茶杯都沒有打翻。
椅子也好好擺著。
地上只有靠近**的地方有些亂。
如果這里打過一場。
打得未免太安靜。
裴照川站起來。
繞著桌子走了一圈。
他不懂驗尸。
卻懂動手。
沈天岳劍沒拔。
說明殺他的人靠近時,他至少沒有第一時間防備。
那人要么是熟人。
要么拿著一種足夠讓沈天岳放松的身份。
裴照川低頭。
桌上攤著一卷舊檔。
上面壓著一方墨硯。
紙頁第一行。
正好寫著:
裴問山。
他整個人一下靜下來。
趕了兩天路。
進了空山。
看見一具**。
直到這一刻,真正讓他胸口發沉的,竟然還是師父的名字。
裴照川伸手。
指尖快碰到紙的時候。
停住。
六年前。
他太愛碰東西。
看到什么都想自己弄明白。
后來才知道。
很多事情一旦被人碰過。
便再也說不清原樣是什么。
他把手收回來。
低頭看得更仔細。
卷宗上夾著另外兩頁不同顏色的舊紙。
其中一頁邊緣寫著“西山口”。
再往下。
看不清。
窗外突然傳來腳步。
裴照川抬頭。
不是一個。
是一群。
而且來得很快。
他第一反應不是拔刀。
反而看了一眼門。
剛才整個青渡一個人沒有。
自己到聽松堂沒多久。
人就全來了。
世上巧事當然很多。
但同一個清晨接連遇上三四件。
就有點欺負人了。
他退開**兩步。
沒躲。
因為已經來不及。
門被猛地推開。
“盟主!”
最先沖進來的是一個五十余歲的男人。
身材高瘦,鬢邊白了大半,披一件深青大氅,里面卻只是家常窄袖衣,顯然是臨時被叫出來的。
裴照川認得這個人。
嚴松鶴。
青渡長老。
六年前遠遠見過。
后面還跟著七八人。
有執事。
有弟子。
所有人進門以后。
先看到沈天岳。
再看到裴照川。
屋子里驟然靜了一瞬。
嚴松鶴的視線從裴照川臉上移到他腰間灰布刀鞘。
“你是?”
旁邊有人先叫出來。
“裴照川?”
裴照川轉頭。
說話的是個四十上下的執事,膚色偏黃,左手總捻著袖口。
他不認識。
對方卻顯然知道他。
嚴松鶴已經走到沈天岳身邊。
伸手探脈。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回裴照川身上。
裴照川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
是這場面太容易猜。
“我剛到。”
嚴松鶴起身。
“誰放你進山?”
“沒人看門。”
后面一片低聲。
嚴松鶴皺眉:“山門無人?”
“我也想問。”
裴照川從懷里拿出信。
“沈盟主叫我來的。”
嚴松鶴沒有直接接。
旁邊一個年輕弟子上前取了,遞過去。
信展開。
屋里的人很快都看見了那一行:
裴問山舊案有一處與當年判詞不合。
捻袖口的執事低聲道:“裴問山……”
有人接上:“六年前,盟主參與審了那件案子。”
再有人說:“今天偏偏把他徒弟叫回來。”
聲音都不大。
可人一多。
小聲也會變成一種推力。
裴照川聽了半天。
終于道:“你們要不干脆大點聲?我站這兒都聽見了。”
幾個人同時看他。
嚴松鶴臉色很冷。
裴照川指了指沈天岳。
“人不是我殺的。”
捻袖執事突然道:“這里除了你,沒有別人。”
裴照川看過去。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殺了?”
“你既然沒殺,為什么一個人在盟主**旁?”
“因為他給我寫信,讓我到這里。”
“誰能證明信不是你從盟主身上找出來的?”
裴照川接著道:“所以你們最好查查信是誰送去永寧驛的,沿路經了誰的手。別只在這里靠嘴猜,嘴猜案子省錢是省錢,就是不太準。”
嚴松鶴看了那弟子一眼。
再看裴照川。
“拿下他。”
裴照川眉頭微微一動。
“誒誒欸?還沒搞清楚之前,要帶我去哪?”
“執事堂候審。”
“候多久?”
“查清為止。”
“那恐怕不行。”
嚴松鶴眼神一沉。
裴照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再抬頭時,語氣還是不急。
“我不是青渡的人。我今天到山門,沒人;一路走到聽松堂,沒人;沈天岳剛死不久,我進來沒多久,你們全到了。”
他環視屋里所有人。
嚴松鶴沒被這句話帶走。
“清白的人更應該留下。”
“平常這話我認。”
“今天不認?”
“今天事情太巧。”
裴照川看著他,“我師父六年前已經死在一個‘事情很清楚’上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這句話落下以后。
屋里安靜了不少。
有幾個人神色明顯變了。
有人不服。
也有人猶豫。
那名捻袖執事卻立刻道:“嚴長老,他這是做賊心虛。先拿下再說,免得——”
裴照川看了一眼執事。
嚴松鶴最后還是抬手。
“拿下他!”
幾名青渡弟子同時上前。
裴照川輕輕嘆氣。
“我就知道最后還是得打。”
第一人劍出鞘。
裴照川的刀卻沒有出。
只連鞘往上一擋。
木與鐵撞在一起。
“鐺!”
聲音震得窗紙輕顫。
第二名弟子從側面逼近。
裴照川往后退半步,肩膀避過桌沿,刀鞘壓住對方手腕,順勢往下一帶。
劍脫手。
落在地上。
裴照川邊退邊道,“你們別逼我拔刀,受傷了我可不管!”
一個年輕弟子被他逼得惱火。
“閉嘴!”
“你看。”
裴照川側身避劍,嬉皮笑臉地說,“打不過就不讓人說話,這習慣不好。”
“誰打不過你!”
“現在不好說。”
“裴照川!”
他刀沒拔。
因此越打越吃虧。
六個人輪番壓上來。
嚴松鶴沒有親自出手,只站在外圍看。
裴照川已經被逼到靠近西側木架的位置。
再退。
就是墻。
就在這時。
地上滾過來一個灰白色小丸。
沒人知道是誰扔的。
丸子撞上桌腿。
輕輕一彈。
啪。
裂開。
白煙猛地往上冒。
第一口還不算嗆。
第二口進鼻。
辛辣得像直接把一把白芷粉塞進鼻腔。
“閉氣!”
“有藥煙!”
“窗!開窗!”
堂內一下亂了。
裴照川也被嗆出眼淚。
“我靠——咳——”
話沒說完。
手腕被一只手抓住。
很涼。
掌心卻有一點黏。
他透過白煙勉強看見一個女人。
二十來歲。
淺灰色窄袖長衣。
外罩月白短褙。
頭發只用一條深色發帶束著,有兩縷落到頰邊。右側臉頰沾了一點血,不像她自己的。
她的眉眼并不鋒利。
甚至看著比聲音溫和。
可抓人的力氣一點也不溫和。
“想活著就跟我走。”
裴照川被她拽得往側門踉蹌半步。
“你誰啊?”
女人回頭看他。
那眼神像在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剛才被打壞了腦子。
“先走再說。”
裴照川立刻點頭。
“跟緊。”
她對聽松堂太熟。
裴照川只看她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穿過西側藥隔。
再拐后廊。
后面已經有人沖出煙霧。
“追!”
女人頭都沒回。
她跑得不算江湖人里最快的。
步子卻很穩。
鞋底落地輕。
轉彎前總提前半步收住身體,像對每一處臺階、門檻都熟得不用看。
出了聽松堂后堂,是一片藥圃。
冬日大部分藥草已經收了,只剩幾排覆著草席的矮畦。北邊有曬藥棚,竹篩層層疊疊掛在木架上。
女人掠過其中一排時,甚至還順手扶了一下快被風吹下來的竹篩。
裴照川看見了。
心里冒出個很不合時宜的念頭。
這種時候還管竹篩。
要么這姑娘心大。
要么這里真是她家。
“去哪?”
他問。
“先去醫堂,接個人。”
“誰?”
女人頭也沒回。
“別管。”
醫堂在東坡。
與聽松堂之間隔兩進院子。
外面已經響起銅鑼。
青渡的人開始封路。
女人沒走正門。
從藥圃后墻一扇小門繞進去。
剛進院。
一股藥香先撲過來。
曬干的陳皮。
艾葉。
白芷。
還有爐子里剛煨起來的甘草甜氣。
外面刀劍腳步亂得厲害。
醫堂里卻還維持著清晨的模樣。
屋檐下掛著幾只藥籃。
竹簾半卷。
一口小爐正燒著水。
院中石桌旁。
有個老婦人在分陳皮。
一片片。
按顏色深淺放進不同竹篩。
她聽見腳步。
抬起頭。
第一眼看女人。
第二眼便看她的手。
“停云,你手怎么全是血?”
裴照川這才知道。
謝停云。
原來她叫謝停云。
女人低頭。
像直到現在才重新注意到自己手上那層已經開始發暗的血。
她停了一下,嘴唇微微顫動。
“沈叔的。”
老人站起來。
剛才面對七八柄劍都沒亂。
這一刻卻明顯慢了。
杜蘅沒有馬上明白。
“盟主的?”
謝停云看著她。
“沈叔死了。”
院里爐水開始沸。
壺蓋輕輕碰響。
一下。
又一下。
沒人去管。
杜蘅站在那里。
很久才問:
“死了?”
“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沒脈了。”
謝停云低下頭。
迅速去拿醫堂里常用的藥箱。
“我們得下山。”
“現在?”
“現在。”
“為什么?”
“我一會兒路上跟您說。”
杜蘅沒有追問。
反而伸手抓住謝停云的手。
翻來覆去看。
“真沒傷?”
謝停云眼圈忽然有一點紅。
“沒有。”
“那洗一下。”
“來不及了。”
裴照川站在門邊。
一直沒插嘴。
不知道為什么。
聽到這句最普通不過的話。
反而覺得屋里有點悶。
謝停云把止血藥、退熱散、銀針、兩卷干凈布條依次裝進箱中,又拿了杜蘅平日常服的藥。
動作依舊很快。
拿第三只瓷瓶時。
手卻碰到旁邊一個小罐。
咚。
罐子倒在桌上。
沒碎。
她盯了一瞬。
才把東西扶起來。
裴照川看見。
沒有說話。
這個女人從發現沈天岳死到現在。
應該還沒有真正停過。
“你到底是誰啊?”
他終于問。
謝停云沒有回頭。
“剛才不是聽見了嗎?謝停云。”
“我問的是你和沈天岳。”
裴照川頓了一下。
謝停云把最后一包藥塞進去,合上箱蓋。
“我十歲時沈叔收留我們。”
“那你還救我?不怕是我殺了你沈叔?”
她抬起眼。
“因為我比你先到。”
裴照川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住。
“什么?”
謝停云道,“我是第一個進去的人。”
裴照川腦中立刻閃過那塊染血白布。
“傷口上那塊布是你的?”
她聲音很平。
“我進去的時候,人已經沒救了。”
裴照川看著她。
“所以你知道不是我殺的。”
謝停云走到他面前。
第一次真正正眼看這個陌生男人。
“人不是你殺的,至于你跟這件事還有沒有別的關系,我不知道。”
裴照川聽完道。
“你要剛見我一面就該說‘裴少俠,我相信你是好人’。”
謝停云被他說得一怔。
裴照川繼續:“你親眼看到****,所以救我。至于別的,還得查。”
謝停云看他片刻。
“你這人倒不像看起來那么沒腦子。”
裴照川一愣。
“誰跟你說我沒腦子?”
杜蘅在旁邊已經把披風穿好。
聽了半天。
問謝停云:
“這個話很多的是誰?”
裴照川:“……”
謝停云終于忍不住。
嘴角彎了一下。
“裴照川。”
杜蘅看他。
“哦。”
過了兩息。
“干什么的?”
裴照川搶在謝停云前面:“暫時主要負責逃命。”
老人覺得這答案倒挺清楚。
“那我們走吧。”
醫堂后院最里面有一道小門。
藤蔓已經枯了。
仍舊遮住大半門框。
謝停云熟練地從石縫里摸出一把舊鑰匙。
裴照川看見。
“你們醫堂還給自己留逃命路?”
“采藥路。”
“平時也這么走?”
“從十歲走到現在。”
門打開。
外面不是大道。
是一條貼著山壁往下的窄徑。
一側石壁。
一側深坡。
積雪薄。
路卻更滑。
杜蘅走中間。
謝停云在前。
裴照川最后。
三個人剛出門。
山上銅鑼響了。
第一聲很長。
第二聲急。
第三聲以后。
遠處開始有人應鑼。
裴照川回頭。
“什么意思?”
“封山。”
“我才來不到半個時辰。”
謝停云頭也沒回。
“你還挺遺憾?”
“主要覺得招待不周。”
“你要喜歡,我現在送你回去。”
裴照川立刻道:“那還是算了。第一次來,別太麻煩主人。”
杜蘅走在兩人中間。
聽了一會兒。
忽然道:
“你人還怪好的。”
謝停云這次真笑了。
很短。
笑完以后。
眼神又慢慢暗下去。
裴照川沒再接。
他們沿著藥路往下。
晨霧還沒散。
整個青冥山都在身后。
走到第一個拐角。
謝停云停了一下。
回頭。
隔著林木。
已經看不見醫堂。
更看不見聽松堂。
她在那里住了十三年。
春天曬藥。
夏天夜里抓蟬。
冬天和醫堂老人搶爐邊最暖的位置。
沈天岳每年生辰都說不過。
最后還是被她和杜蘅逼著吃一碗長壽面。
她從沒想過。
自己有一天會這樣離開。
不是出門。
是逃。
裴照川站在后面。
沒有催。
過了一會兒才道:
“你救了我,山上那些人會不會懷疑你?”
謝停云收回目光。
“不知道。”
這一次她沒有像剛才一樣馬上頂回去。
沉默著往前走出十幾步。
才說:
“等沈叔為什么死查清楚再說。”
裴照川看著她背影。
過了一會兒。
“行。”
謝停云回頭。
“什么行?”
裴照川攤手。
“現在這座山上,你知道我沒**。我知道沈天岳為什么叫我回來可能跟我師父有關。你要查他,我要查我師父。我們一起查咯。”
他指了指后面正在響的封山鑼。
“而且現在大家好像都不太方便各走各的。”
謝停云想反駁。
想了半天。
發現他說得確實沒錯。
她轉回去。
“那先說好。”
“查歸查。你要騙我,我自己送你回青渡。”
裴照川笑了。
“那我也先說好。”
“你還有條件?”
“當然。你要發現我是清白的,記得替我把山上那幾個罵得最兇的叫下來。”
“干什么?”
“請我吃飯。”
謝停云被他說得莫名其妙。
“你要求還挺低。”
“熱的就行。”
她回頭看他。
第一次覺得。
沈天岳把這個人叫回來。
大概不只是因為一樁舊案。
至少。
他活得確實和別人有點不一樣。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
霧被一點點推開。
三個人的影子沿著山壁向下。
山上的銅鑼還在響。
而沈天岳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那些話。
已經追著他們一起下了山。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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