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是能拍桌子罵走甲方的項目總監(jiān)。

嫁給季亦禾之后，他說我"太兇了"，他公司的女助理每次見我都發(fā)抖。

"你就不能溫柔點？跟小林學(xué)學(xué)。"

小林是他那個說話像蚊子哼的女同事。

他制定了一套評分表，貼在冰箱上。

"每天評分，月底八十分以上，才報銷你和孩子的生活費。"

吼了快遞員，扣五分。

催他回家吃飯語氣急了，扣十分。

兒子突發(fā)高燒抽搐那晚，我打了十七個電話。

他在那頭慢悠悠接起，**音是女人的笑聲。

"你又急什么？說了多少遍，遇事要冷靜。"

"求你了，孩子燒到四十一度，"

"你看你，又開始歇斯底里了，這個月的分扣掉。"

"等你情緒穩(wěn)定了再說。"

我蹲在地上一遍遍打電話，

過了一個小時后，他接起電話，沉默了十秒：

"分?jǐn)?shù)不夠，先欠著吧，下個月扣。"

錢到的時候，兒子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

我看著那張評分表，把每一個格子撕得粉碎。

......

“俞初汐，你又在發(fā)什么瘋？一地紙屑不用你掃嗎？”

門被用力推開。

季亦禾皺著眉頭站在玄關(guān)，手里還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他的目光落在我腳邊碎成雪花般的評分表上，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辛苦工作一天回來，不是為了看你擺臉色的。”

他換上拖鞋，徑直走到沙發(fā)前坐下。

小林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緊緊跟在他身后，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亦禾哥，初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她聲音細(xì)若游絲，委屈地低著頭。

“今天在公司，我只是不小心把水灑在你的襯衫上，初汐姐打電話來的時候，可能聽見我笑了。”

“初汐姐，你別誤會，那是因為亦禾哥說了一個笑話，我才......”

小林往季亦禾身邊縮了縮，肩膀微微發(fā)抖。

季亦禾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怕，有我在，她不敢拿你怎么樣。”

轉(zhuǎn)過頭，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俞初汐，你還有沒有一點肚量？兒子發(fā)個燒而已，你打幾十個電話催命一樣！”

“你知不知道當(dāng)時我正在見重要客戶？小林為了幫我擋酒，都吐了兩回了。”

“你倒好，在家里除了帶個孩子，還能干什么？”

“不僅幫不上忙，還到處添亂，現(xiàn)在居然還敢撕了我定的規(guī)矩？！”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眼睛干澀得像是一把沙子在里面磨。

哭不出來，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就在兩個小時前，醫(yī)生蓋上了兒子身上的白布。

那具小小的身體，曾經(jīng)那么溫暖，現(xiàn)在卻像冰塊一樣僵硬。

我試圖告訴他真相。

“季亦禾，陽陽他......”

“閉嘴！”

他猛地一拍茶幾，震得上面的玻璃杯嗡嗡作響。

“你又要拿兒子當(dāng)借口是不是？每次你無理取鬧，都拿陽陽說事！”

“什么高燒四十度？他上個月才做過體檢，身體好得很！”

“你就是想用孩子把我綁在家里，俞初汐，你以前做總監(jiān)時的那點算計，全用在自己老公身上了是吧？”

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掐出血絲。

我感到一陣想吐的眩暈。

五年前，我因為過度勞累在談判桌上暈倒。

是他紅著眼眶沖進(jìn)醫(yī)院，死死握著我的手。

他說，初汐，辭職吧，我養(yǎng)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那時候，他的眼里全是心疼。

現(xiàn)在，只剩下嫌惡。

“怎么不說話了？心虛了？”

季亦禾扯松領(lǐng)帶，從口袋里掏出鋼筆，在茶幾上的備忘錄上用力劃了一筆。

“無故撕毀評分表，態(tài)度惡劣，扣二十分！”

“這個月，你一分錢生活費都別想拿到！”

小林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怯生生的。

“亦禾哥，別這樣，初汐姐沒有工作，沒有錢怎么生活呀？”

“要不，我把我的工資拿出來，借給初汐姐一點吧？”

季亦禾冷笑一聲，握住小林的手腕。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欺負(fù)。”

“她自己有手有腳，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嗎？有本事自己去掙錢！”

“今天這錢，必須扣，我要讓她長長記性，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在做主！”

兜里的手機(jī)突然震動起來。

是醫(yī)院***打來的電話，催促我去**遺體轉(zhuǎn)移手續(xù)。

我木然地接起電話。

“家屬你好，孩子的手續(xù)還需要你本人來簽字確認(rèn)，請盡快。”

“好，我馬上來。”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剛掛斷電話，季亦禾的嘲諷就跟了過來。

“又在演哪一出？找誰來配合你演戲呢？”

“俞初汐，你那點拙劣的演技，趁早收起來吧。”

我沒有理會他，轉(zhuǎn)身走向臥室，去拿陽陽的出生證明。

身后傳來小林做作的嘆息。

“亦禾哥，初汐姐好像真的很生氣，要不我還是走吧？”

“走什么走？今天是你生日，就在這里過！”

季亦禾的聲音很大，故意說給我聽。

“這個家我說了算，輪不到她一個吃白食的來擺譜！”

我拿好證件，從臥室走出來，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

走到玄關(guān)，推開門。

外面的夜風(fēng)夾雜著細(xì)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季亦禾看著我的背影，怒吼道。

“俞初汐，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后就別想再找我要一分錢！”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的錢，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