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曉羽，你手機關機是什么意思？"

落地之后打開手機，第一條就是程硯白的語音。

語氣不好，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祁嶼都快急瘋了，你是不是有病？不就是看日出沒叫你嗎，至于嗎？"

我沒有回語音。

打了輛車回學校，先去宿舍收東西。

室友林栩在寢室里敷面膜，看到我拖著箱子進來，愣了一下。

"你不是去海島了？怎么自己回來了？"

"提前走了。"

"跟祁嶼吵架了？"

"沒吵。"

"那怎么——"

"我要搬走了，三天后飛墨爾本。"

她把面膜揭了一半，坐直了。

"你說什么？"

"拿到了一個公司的offer，設計崗。上周簽的合同。"

"你要出國？祁嶼知道嗎？"

"不知道。"

"你們沒分手就直接走？"

我蹲下來收書，沒回頭。

"還沒說。"

"鹿曉羽，你瘋了吧？"

"我清醒得很。"

林栩認識我四年，知道我不是沖動的人。

她看著我把柜子里的東西一件一件往箱子里裝，沉默了好一會兒。

"要幫忙嗎？"

"幫我把桌上那兩個相框摘了。"

她走過去拿起相框。

一張是我跟祁嶼的合照，去年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拍的。

另一張是五個人的合影，大二春游那次。

林栩翻過來看了看。

"這張合影里，沈星站C位啊。"

我沒接話。

"你知道嗎？"她把相框遞給我，"上次沈星來找你，你不在，她在你桌上翻了半天。"

"翻什么？"

"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她正在看你抽屜里的東西。我問她干嘛，她說找便利貼。"

"我抽屜里沒有便利貼。"

"我知道。"

林栩看著我。

"你桌上那個相框，之前是不是放得更靠里面？"

我記得。那張五人合影原來在書架上，后來被挪到了桌面最顯眼的位置。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小心碰的。

"她搬的？"

"我看見的時候她正擺那張照片，我說你干嘛動別人東西，她說怕照片吃灰，幫曉羽姐擦擦。"

擦照片。

需要打開抽屜翻東西嗎？

我***相框扣在桌上，沒有裝進箱子。

"這兩個不帶了。"

林栩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加兩個紙箱就裝完了。

紙箱寄回老家，行李箱跟我飛。

收到一半，手機響了。

祁嶼。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你到底去哪了？"

他聲音里不是擔心，是質問。

"回學校了。"

"你提前回來？為什么？"

"有事。"

"什么事？海島不是玩到后天嗎？你說走就走，沈星現在都不敢說話了，你滿意了？"

沈星不敢說話。

所以是我的錯。

我讓沈星不舒服了，我破壞了氣氛，我不懂事。

"嗯，對不起。"

"你就知道說對不起，你能不能別這樣？每次一有事就冷處理，你讓大家怎么想？"

"你們繼續玩，不用管我。"

"鹿曉羽，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有事先回來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軟了一點。

"行，那你到了就好，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好。"

"對了，幫我去沈星宿舍拿一下她落在那的充電線，是我的。黑色的那根。"

我握著手機，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哪個宿舍？"

"七棟405，她室友應該在，你報我名字就行。"

報他的名字。

他的充電線在沈星宿舍。

他覺得這很正常，正常到可以直接讓女朋友去拿。

"好。"

掛了電話。

林栩看著我。

"你不會真去吧？"

"不去。"

"那你剛才說好？"

我沒說話。

這就是習慣。

說好，說沒事，說不介意。

說得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敷衍他還是敷衍自己。

手機又亮了。

群消息。

沈星發了一張照片。

夕陽下的海灘，她一個人坐在沙灘上，裹著祁嶼的沖鋒衣，配文是一個sad的表情。

程硯白回：別難過，曉羽就那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衛洲回：對，她不是針對你。

不是針對你。

不是你的問題。

是鹿曉羽的問題。

永遠是鹿曉羽的問題。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收東西。

抽屜最里面有一個小盒子，打開，是一條手鏈。

祁嶼戀愛一周年送的。

銀色的鏈子，很細，墜子是一顆小星星。

他說："跟你名字諧音，小鹿和星星。"

我當時高興了好久。

后來才知道，這條手鏈是沈星幫他挑的。

有次沈星看到我戴著，笑著說："曉羽姐，這條好看吧？我陪祁嶼哥逛了三家店才找到的。"

三家店。

他跟沈星逛了三家店幫我挑禮物。

卻從來沒有單獨陪我逛過一次。

我把手鏈放回盒子，放在桌上。

跟相框并排，一起留下。

林栩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看我。

"鹿曉羽，你確定不跟他說一聲就走？"

"等我上了飛機再說。"

"為什么？"

"因為如果我現在說，他會覺得我在鬧脾氣。他會來哄我，我會心軟。然后一切照舊。"

"你心軟不了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來。

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桌面。

"心沒了，怎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