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夜班，我是在車間垃圾桶旁吐到站不起來時，才知道自己又上了廠群。
視頻里，我抱著那個底座裂縫的塑料飯盒，餿掉的湯汁漏了一褲腿。
有人在群里笑：
“泔水妹又吃餿飯了。”
**嫌我影響生產，扣了我半天工錢，讓我滾回家。
我捏著還在漏湯的飯盒，坐了兩個小時公交。
推開家門時，桌上卻擺著兩個嶄新的不銹鋼保溫桶。
媽正往里面裝熱騰騰的排骨湯，連最嫩的肋排都挑了進去。
爸擰緊一個遞給弟弟：
“明天補課帶著，別在外面吃冷飯，傷胃。”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舊飯盒還滴著酸湯。
上周我剛把五千塊加班費交給媽。
她摸著我的頭說：
“夏夏辛苦了，周末給你買個新的保溫飯盒。”
二十塊，帶蓋，碎花，上下兩層。
我在**市場摸過，很厚實。
可我翻遍門后的購物袋，什么都沒有。
我問：“媽，我那個飯盒買了嗎？”
媽盛湯的手停了一下，先給我推來半碗排骨湯。
“夜班回來先喝口熱的。”
我剛要伸手，她又說：
“飯盒先別買了，二十塊也是錢。你弟電腦剛配完，后面還要買網課。”
房間里，弟弟興奮大喊：
“一萬二的電腦就是爽！媽，再給我買個鍵盤唄！”
媽立刻應聲：
“買，等你姐下個月發工資。”
我看著掌心發酸的湯汁，忽然明白。
這個家不是沒人疼我。
只是弟弟一伸手，所有疼愛都會先繞過我。
1
我擰開裂縫的飯盒。
一股餿味直沖鼻腔。
胃里狠狠一抽，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廠里的機器轟鳴了一整夜，我站到兩條腿發腫。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想著那鍋排骨湯。
哪怕沒有肉，喝兩口熱湯也好。
可我推開家門時，客廳里最熱鬧的不是飯桌。
是弟弟林光華的新電腦。
屏幕上的光映著三個人的臉。
爸站在旁邊，嘴里說著貴，眼睛卻笑得瞇起來。
媽端著西瓜，一塊一塊喂到弟弟嘴邊。
“慢點吃，別把鍵盤弄臟了。”
她看見我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收了收。
“回來了？鍋里給你留了湯，自己熱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像關心。
可鍋蓋一掀，里面只剩幾塊煮爛的蘿卜和半碗浮油。
排骨全進了兩個新保溫桶。
一個給爸明天上班帶。
一個給弟弟明天去補課帶。
我那個裂開的舊飯盒，被隨手丟在水池邊。
湯汁順著裂縫滴了一路。
我低頭去撿，胃疼得眼前發黑，手一軟，飯盒摔在地上。
門板也被我帶得響了一聲。
爸立刻皺眉。
“大半夜的，輕點。光華明天還有課。”
媽卻先走過來扶了我一把。
她手掌很熱，摸到我額頭時，眉心皺了一下。
“又胃疼了？我不是讓你別吃冷飯嗎？”
我看著地上發酸的飯粒，沒說話。
她轉身從抽屜里翻出兩片胃藥，塞到我手里。
“先吃藥。明天我給你煮點粥。”
我幾乎要心軟。
下一秒，弟弟在房間里喊：“媽！我這邊卡了，你快來看看是不是網線不行！”
媽手里的水杯還沒遞到我面前，人已經轉了身。
“你自己倒水，吃完藥把地拖一下，味兒太大了。”
弟弟出來接網線，一腳踩到我的飯盒邊。
塑料本來就裂著，被他踩得“咔嚓”一聲碎開。
酸臭的飯渣濺到我外套上。
他皺著鼻子：“姐，你這東西真惡心，扔了吧。”
媽回頭瞪他一眼。
“怎么跟你姐說話呢？”
我心里剛升起一點熱。
她又彎腰撿起碎片，嘆了口氣。
“不過也確實不能用了。先拿塑料袋套著湊合兩天，等家里寬裕了再買。”
我盯著那堆碎塑料。
他們不是不知道我需要。
只是每一次輪到我，都剛好“不寬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