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個上鎖的鐵皮盒。
妹妹出生后,爸媽每年都會在她生日那天寫一封信。
二十二年,整整二十二封。
我的生日只比她早三天。
小時候我總以為,家里也藏著一個屬于我的盒子。
所以妹妹撕掉我的獎狀,我替她隱瞞。
媽媽把我的房間改成琴房,我搬去陽臺。
爸爸住院,妹妹嫌醫院臟,我辭掉實習守了二十六天。
我始終相信,那些沒說出口的愛,都藏在另一個盒子里。
二十三歲生日那天,醫生告訴我,我得了胃癌,已經是晚期。
我給媽媽打了三次電話。
她正陪妹妹試訂婚禮服,只聽見了我說胃疼。
“**病而已,別又嚇自己。”
“你趕緊先把**妹的宴席尾款交了。”
我最終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口。
三個月后,妹妹的訂婚宴上,媽媽當眾拆開父母寫給她的第二十三封信。
信封里卻先掉出一張胃癌晚期診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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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把病理報告推到我面前。
“已經出現多處轉移。”
“治療只能盡量控制,你最好讓家屬過來一趟。”
我盯著診斷書,半天沒回過神。
醫生又問:
“以前經常胃疼?”
“嗯。”
“家里人知道嗎?”
“他們一直以為是胃炎。”
我從高中開始就有胃病。
餓久了疼,熬夜也疼。
媽媽每次都給我買同一種胃藥,說年輕人按時吃飯就好。
三個月前我第一次**,求她陪我做胃鏡。
她正替妹妹岑月禾挑訂婚請柬,只把藥盒推給我。
爸爸也說家里正忙,別什么小病小痛都讓大家擔心。
我信了他們。
直到連水都喝不下,才一個人來檢查。
現在,醫生告訴我不能再等。
我拿著報告走到樓梯間,給媽媽打電話。
第一次,她沒接。
第二次,被她直接掛斷。
第三次接通時,那邊正放著音樂。
妹妹在試禮服。
化妝師夸她鎖骨好看,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媽,我檢查結果出來了。”
“是不是胃炎又犯了?”
“不是,醫生說......”
妹妹突然在旁邊喊:
“媽,你幫我看看這件腰是不是太松?”
媽媽立刻應了一聲。
“書意,你先吃胃藥。”
“媽,不是普通胃疼。”
“我知道你難受。”
她的語氣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可月禾今天試禮服,一屋子人都等著。”
“你先回家躺會兒,等忙完這陣子,媽陪你去復查。”
我低頭看著胃癌晚期四個字。
“醫生讓我住院。”
“胃疼也要住院?”
媽媽嘆了口氣。
“現在醫院就喜歡把小病說嚴重。”
“你先別辦,住一天好幾百,醫保還不一定全報。”
我剛想告訴她,這不是小病。
妹妹又催了一聲。
媽媽匆匆道:
“對了,酒店尾款四萬八,你先墊上。”
“收了禮金,媽馬上還你。”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樓梯上,看著手機黑下去。
我不是沒有機會說。
是她每次都在我說到最重要的地方時轉身。
卡里五萬一,是我工作一年攢下的讀研費用。
現在,它成了我的治療費。
一個小時后,我還是去了酒店。
家庭群里,媽媽催我交錢,妹妹讓我挑禮服,爸爸讓我問贈送酒水。
沒有人再問檢查結果。
我最后刷了四萬八。
余額只剩三千。
晚上回家前,我買了一個最小的蛋糕。
推開門,妹妹正站在客廳拍照。
爸爸舉著手機。
媽媽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擺。
看見蛋糕,媽媽先皺了眉。
“月禾控糖,你怎么買甜的?”
“今天是我生日。”
客廳靜了幾秒。
媽媽拍了下額頭。
“最近忙糊涂了。”
爸爸咳了一聲。
“過三天跟**妹一起過。”
從小到大,他們都說兩個生日只差三天,沒必要辦兩次。
于是每年都是我等妹妹,蛋糕和禮物卻只屬于她。
妹妹挖走蛋糕上的草莓。
“姐,都一起過二十二年了,你不會計較吧?”
她轉身抱住媽媽。
“今年的信呢?”
媽媽立刻笑起來。
她從臥室拿出鐵皮餅干盒。
里面整齊放著二十二封信。
每封都寫著妹妹的年齡,夾著當年的照片。
爸爸念起最新一封,說她從出生起就是家里最珍貴的寶貝。
我把一根蠟燭**自己的小蛋糕。
沒人關燈。
沒人唱生日歌。
我自己吹滅蠟燭時,胃里突然一陣絞痛。
我沖進衛生間,吐出一口帶血的水。
媽媽隔著門敲了兩下。
“又胃疼了?”
“藥在電視柜下面,自己拿。”
“吐完沖干凈,別讓月禾踩臟婚紗。”
我擰開水龍頭,把血沖進下水口。
出來時,爸爸把一個密封的鈴蘭信封遞給我。
封面寫著:
給月禾的第二十三封家書。
“訂婚宴當天有念信環節。”
“這封信你保管,宴會前交給司儀。”
媽媽又叮囑:
“**寫了一整晚,千萬別弄丟。”
我把信收進包里。
旁邊就是我的診斷書。
他們給妹妹寫的第二十三封信,被三個人小心守著。
而我還剩多少時間,沒有一個人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