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天拎著那個褪色的軍綠色背包，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五年了。
他終于回來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炊煙裊裊升起，夕陽把整個小村莊鍍上一層金黃。高云天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退役手續終于辦下來了，從今往后，他只想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種點菜、養幾條魚，過幾**生日子。
“喲，這不是老高家的小子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背后響起。高云天轉頭，看見村頭王大爺提著水煙袋，正瞇著眼打量他。
“王大爺，您還硬朗著呢。”高云天笑道。
王大爺湊近了，上上下下掃了他幾眼，目光落在他肩章被摘掉后留下的痕跡上，臉色突然變了：“你……你這是退役了？”
“對啊，往后就在家待著了。”
王大爺手里的水煙袋差點掉地上，他一把抓住高云天的手臂：“壞了壞了！你不知道啊，前兩天馬彪的人來村里了，說要征十八到三十五歲的男丁去當兵！你這年紀正好撞槍口上了！”
高云天眉頭一挑：“馬彪？就是嶺北那個土軍閥？”
“可不就是他嘛！”王大爺急得直跺腳，“現在整個嶺北都是他的地盤，縣長都讓他架空了。他手下那幫人到處抓壯丁，你要早回來兩天還好說，偏偏今天他手下的劉副官帶著人要來咱們村！”
話音剛落，村道盡頭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破舊的軍用卡車卷著塵土沖進村里，車斗里站滿了端著槍的士兵。卡車一個急剎停在高云天面前，帶起的灰塵嗆得王大爺直咳嗽。
一個穿著軍官制服、戴著墨鏡的瘦高個子從副駕駛跳下來，掃了一眼高云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軍綠色背包，嘴角一撇：“喲呵，還當過兵？”
高云天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劉副官摘下墨鏡，露出那雙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注意到高云天胸口別著的退役徽章，眼睛一亮：“巧了！正好缺個有經驗的兵。跟我們走吧！”
高云天笑了：“我剛剛退役，按照規矩，退役人員不在征兵范圍內。”
“規矩？”劉副官哈哈大笑，“在馬大帥的地盤上，老子的話就是規矩！來人，帶走！”
兩個士兵立刻沖上來，一左一右抓住高云天的胳膊。
高云天沒有反抗，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剛換了身干凈衣服。”
“少廢話！”劉副官不耐煩地揮揮手，“押上車！”
士兵們把高云天推上了卡車。車斗里已經蹲著七八個村里的年輕人，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恐懼。看見高云天也被抓上來，有人小聲嘀咕：“完了，連高哥都被抓了。”
卡車重新發動，揚起漫天塵土。
高云天靠坐在車斗邊，看著漸漸遠去的村莊，心里盤算著：馬彪是嶺北最大的地頭蛇，手下三千多號人，裝備雖然比不上正規軍，但在這片地界上就是土皇帝。直接反抗不是不行，但他不想連累村里人。
算了，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卡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于駛進一片軍營。說是軍營，其實就是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大院子，里面稀稀拉拉地支著幾頂帳篷，到處是光著膀子曬太陽的兵。
高云天被推下車的時候，劉副官正跟一個胖軍官說話。
“參謀長，這個是個老兵，應該有點用。”
胖軍官瞥了高云天一眼，突然目光一凝，盯著他胸前的編號牌——那是留著紀念的，上面印著他的退役兵員編號：000888。
“888？”胖軍官的眼睛亮了起來，像發現了寶貝，“錦鯉號啊！這是老天送咱們的吉祥物！”
高云天愣住了。
什么玩意？吉祥物？
胖軍官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劉副官，你立了大功！明天跟赤蛇幫那場仗，讓他站在指揮部，保準咱們旗開得勝！”
“參謀長英明！”
高云天看著這兩個人，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五年，退役回來居然因為編號吉利，被人當成錦鯉？
“那個……”高云天舉手，“我就是個普通兵，打仗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編號。”
“閉嘴！”劉副官瞪了他一眼，“參謀長說你是錦鯉你就是錦鯉，再廢話直接斃了你！”
高云天沉默了。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懶散的士兵，看著銹跡斑斑的裝備，看著****上標注的敵軍位置——那個叫赤蛇幫的組織顯然不是善茬。
這些家伙，居然寄希望于一個編號？
夜幕降臨，高云天被關進一頂單獨的小帳篷。他躺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泥土上畫著什么，嘴角漸漸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趣。
真有意思。
明天，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錦鯉”，到底能不能讓你們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