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重點影視項目創投會終審，第一場。

唐心妍站在會場大門外。

其他主創人員已經陸陸續續往里走了，只有她還被安保人員攔在警戒線外面。

“女士，你這入場通行證是作廢的。”

工作人員把證件遞還給她，語氣冷硬。

唐心妍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通行證，照片是她，名字是她，項目編碼和座次清清楚楚。

這是她連續幾個月，負責統籌結構大綱、起草劇本并進行人物修改的一部多集商業劇。通行證是陸決打印好給她的，她親手裝進透明文件袋里。

作廢了？

怎么可能！

“主管，您能不能再核對一下？”她把證件又遞了過去，聲音還算鎮定，“或者實在不行，您帶我去會務組再核實一下。”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但看她態度懇切，還是帶她去了核驗臺，對著電腦鍵盤敲了幾下。

“查過了。”主管抬起頭，語氣比剛才更冷，“你根本就沒有在終審提報名單里。”

唐心妍攥著那張假通行證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指甲嵌進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幾分。

如果說證件印錯是巧合。

可是提交名單也是陸決幫她報的。

唐心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會場。

帶著崩潰和滿腹疑惑。

她打了輛車直奔陸決的制片工作室。

還沒推門進去，就聽見陸決和幾個圈內兄弟正說得熱鬧。

“決哥，你這么搞，就不怕你那個首席編劇小女友來找你鬧？”

“是啊是啊，她可是業內公認的黑馬，幾大影視公司隨便挑的主兒，話說你當年到底怎么哄的她，讓她放著好好的大公司不去，跑來你的小工作室死磕？”

“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招。”陸決終于開口了，帶著點慵懶的笑意，“前幾天她提交了完整的劇本定稿，讓我去幫她提交終審名單。我直接在系統里把她的名字劃掉了。”

“我還跟她許諾過，要是她這次能幫工作室拿下大獎，我就跟她結婚。”

工作室里爆發出一陣哄笑和起哄聲。

“不過決哥，你到底圖什么啊？”

陸決皺了皺眉，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平，聲音低下去。

“怪就怪她壓了**太久，次次劇本評估都是第一，**那么要強的人，每次拿了第二都躲起來哭。”

“我總要替**出口氣。”

唐心妍站在門外，手從門把上慢慢滑落。

她想沖進去質問他，問問陸決，你到底有沒有心。

可是最終卻沒有。

因為她知道，陸決當著那些兄弟的面，最多會說幾句不痛不*的話敷衍過去。

而她呢？

會哭，會崩潰，會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同時，心里對陸決四年的喜歡，也在四分五裂。

她閉上眼，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她和陸決的初遇。

那年她剛入行。

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不是那種天生就擅長社交的人，下了班就坐在工位上改本子。

組里有個老制片，不知道為什么看她不順眼。

那天加班，他帶了幾個資歷老的員工在樓道堵她，嘴里說著些不干不凈的話。

她背包被扯掉了，分鏡頭資料散了一地。

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替她撿起了地上的手稿。

她抬起頭，逆著走廊的燈光看見了陸決。

陸決背著光，五官在陰影里看不分明，但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落下來。

“欺負新來的編劇，挺有本事。”

欺負她的制片顯然認識他，臉色變了變，撂下句狠話就跑了。

陸決把劇本遞到她手里。

“以后有人找你麻煩，報我名字。”

他說完就走了，白襯衫在夜風中微微飄起，像一個從劇本里走出來的人。

二十二歲的唐心妍抱著那摞沾了灰的劇本站在原地，心跳聲大得她覺得全世界都聽得見。

可是萬萬沒想到。

自己年輕時的歡喜竟成了被利用的把柄。

付出的心血也成了他討好另一個女人的禮物。

唐心妍自嘲一笑，把通行證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走出了大廈的旋轉門。

周邊的會場，已經有同行開完會出來。

三三兩兩的，有人在討論資方，有人在翻手機看消息，有經紀人踮著腳在人群里找自己帶的新人，臉上掛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唐心妍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陸決。

她接通，但是沒說話。

“心妍？”陸決的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你在哪呢？不是說好開完會我來接你嗎？”

還在裝。

他明明比誰都清楚她根本進不去會場。

可他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繼續演那個溫柔體貼的準老公。

唐心妍強忍住胃里的惡心，回了句：“還算順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沒問題的，我先來接你。”

唐心妍不想再搭理他，只是淡淡說不用了，下午還有其他資方要見，便按掉了電話。

回到家，門還沒開，排骨湯的味道就從門縫里鉆了出來。

唐心妍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整理了一遍，才推門進去。

“心妍回來了！”

奶奶系著圍裙從廚房里小跑出來，手里還拎著個湯勺。

“快洗手，奶奶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唐心妍換了拖鞋，低著頭應了幾句，不敢跟奶奶對視太久，怕自己眼眶里的東西兜不住。

奶奶沒注意到孫女的異樣，一邊往碗里盛湯一邊絮絮叨叨：“早上會場熱不熱？答辯累不累？評委問了啥？”

唐心妍坐下來，拿起筷子，手指卻微微發抖。

她不忍心告訴奶奶真相。

去年新人評選那天，她是全行業第一。

可她咬著牙哪個大廠都沒去，當著***面，把大公司的offer全拒了，說要留在這個小工作室。

她梗著脖子不低頭，覺得自己是在為愛情赴湯蹈火，英勇得不得了。

最后還是奶奶先心軟，看著她加班熬夜，跟她說：“奶奶不管你拿多少錢，就想讓你好好的。”

她已經讓奶奶失望過一次了。

再來一次，她說不出口。

湯喝到一半，門鈴響了。

奶奶見是陸決，便開了門。

陸決跟奶奶打了招呼，把果籃放在茶幾上：“心妍，上午沒接到你，我不太放心，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眼身后的**，嘴角微微上揚。

“對了，下午還要改人物小傳，**做人物刻畫一直特別好，我特地帶她來，趁中午這點時間再跟你對對細節。”

還沒等唐心妍同意，**已經在桌子邊坐下，掏出了平板電腦。

“心妍，今天上午的創投要求聽說側重于民族的苦難與新生？”**托著腮，語氣隨意，像在閑聊，“這要求挺難把握的。”

唐心妍隨便應付了幾句，說得含糊其辭。

奶奶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

她還沒有準備好讓奶奶知道真相，至少不是現在，不是當著這兩個人的面。

**一直很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附和，甚至還接了兩句話幫她圓場。

然后她看了眼手機，忽然安靜了，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不對吧？我剛才刷到熱搜，今天明明確定的終審重點不是這個呀。”

“我剛剛說的方向好像是外地某個小展會上的。”

她偏了偏頭，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得意。

“你上午，不會根本就沒去現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