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猛地睜開眼。
后腦勺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指尖觸到的卻是粗糙的枕巾——洗得發白的藍格子，邊角磨出了線頭。
這個觸感……
他愣了一秒，隨即翻身坐起。
破舊的木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頭頂是發黃的蚊帳，墻角滲著水漬，窗戶上糊著褪色的舊報紙。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混著老房子特有的潮濕氣息。
這不是他臨死前住的那棟江景別墅。
也不是他從頂樓墜下去的那片冰冷地面。
沈墨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黝黑，指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層薄繭。這是他十八歲的手，還在念高三，每天騎二八大杠上下學，握車把磨出來的。
前世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涌來。
三十五歲，百億操盤手，金融圈里人人敬畏的沈墨。他一口氣做空了三只莊股，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人沒有選擇在市場上和他較量，而是選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頂樓的風很大。
推他的那只手，力道精準。
他在墜落的最后一秒轉頭，看到了那張臉——表妹趙雨晴，他從小最疼愛的妹妹，此刻正站在欄桿邊，臉上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沈墨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砰！砰！砰！”
破舊的木門被人拍得震天響。
“沈墨！你給我出來！別以為裝死就能躲過去！”
表姑趙麗華尖利的嗓音穿透門板，像一把鈍刀刮在耳膜上：“**欠我八萬塊，說好了上個月還，現在電話都打不通！你們老沈家就是這么辦事的？”
沈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前世的這個場景，他記得清清楚楚。十八歲那年，**做生意失敗跑路，留下一**債。表姑趙麗華每天上門討債，逼得**差點跳河。最后是沈墨跪下來磕頭，承諾打工還債，才暫時平息了這件事。
從那以后，他就成了全家的提款機。
打工、借錢、還債、再打工、再借錢、再還債……十年如一日。直到他靠自學考進金融圈，拼出百億身家，這些人又像螞蟥一樣撲上來吸血。
表弟結婚要買房，找他借五十萬。
表妹開工作室要啟動資金，找他借一百萬。
姑媽說家里裝修，找他借二十萬。
連他出車禍住院，都沒一個人來看他。
結果他摔下樓的時候，推他的卻是最親近的表妹。
沈墨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趙麗華，四十出頭，燙著卷發，穿著一件廉價的花襯衫，雙手叉腰，活像一只準備戰斗的母雞。她身后站著老公劉建國，一個瘦高個，滿臉不耐煩。再后面是他們的兒子劉洋，比沈墨大兩歲，叼著煙，一臉不屑地靠在墻上。
“喲，舍得出來了？”趙麗華上下打量沈墨一眼，“我還以為你死里面了呢！**呢？讓他出來說話！”
沈墨平靜地看著她：“我爸跑路了。”
“跑路了？”趙麗華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他欠我八萬塊，說跑就跑了？你當我趙麗華好欺負是不是？”
“我沒錢。”沈墨語氣很淡。
“沒錢？”趙麗華冷笑一聲，“你們老沈家不是有一套房子嗎？賣掉還債！”
沈墨眼神微冷。
這是他們家唯一的一套房子，**還在里面住著。前世的時候，這套房子就被趙麗華逼著賣了，**氣得住了半年院，身體一直沒好利索。
“房子不能賣。”沈墨說，“我媽住著。”
“**住著關我屁事！”趙麗華一拍大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坐你家門口不走了！”
劉洋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走過來推了沈墨一把：“小子，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沈墨沒動。
前世的他，面對這樣的場景嚇得發抖，連話都不敢多說。但現在的他，體內住著一個經歷過生死、掌控過百億資金的男人。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劉洋，你上個月在城西賭場輸了五萬塊，輸的是**準備給你買房的首付。”
劉洋臉色驟變：“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我還知道，”沈墨轉向趙麗華，“姑媽，你去年借給我爸的八萬塊，利息是三毛，對吧？非法***，告上去你自己先吃官司。”
趙麗華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墨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看見了。”
前世，他在這件事上吃了太多的悶虧。這一世回來，他早就把這些人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雖然現在的他還是個十八歲的窮學生，但這些黑料，足夠讓他暫時穩住局面。
劉建國拉了拉趙麗華的袖子：“麗華，走走走，別跟這小子一般見識。”
趙麗華瞪了沈墨一眼：“行，算你狠！但你給我記住了，這錢你們沈家必須還！不還我就天天來！”
看著三人狼狽離去的背影，沈墨關上房門。
他靠在門板上，仰頭望著發黃的天花板，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
前世，他在這個家里受盡了屈辱。
這一世，他不會再做任何人的提款機。
沈墨走到桌邊，拿起那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十億資金已到賬，請查收。”
沈墨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下：“你是誰？”
一秒鐘后，短信回復。
“你死了，我替你活著。”
沈墨后背一涼，猛地回頭看向窗外。
夜色中，對面的樓頂上，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對著他，緩緩抬起了手。
像是在打一個無聲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