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簽字離婚,替宋寶珠嫁進厲家。”
午后的咖啡館里,宋知韞近乎麻木的嗓音響起。
“你說什么?”韓云梅下意識反問,看著她的眼神充滿狐疑和錯愕,“先前我們怎么逼你跟斯年離婚你都不肯,現在怎么同意了?”
“還是說,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一句習慣性的質問讓宋知韞心底微微刺痛。
她抬眸,看著韓云梅和自己有五六分相像的面容,只覺澀意在心底蔓延。
她們分明是親母女,可如今卻相互防備到如此地步,或許......她當年不回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宋知韞想著,輕聲道,“離婚協議我已經帶來了,一個月后,我和周斯年**婚姻關系,并嫁進厲家。”
“厲家雖然富貴,但厲寒深如今是植物人,我替她嫁過去就算報答你們的生養之恩,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欠。”
至于周斯年,他喜歡是宋寶珠,她也沒必要強行將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綁在身邊。
韓云梅聽她說完,面色有些微微不自然,但還是道,“你也別怨恨我們,你不在的這些年一直是寶珠陪著我們,你回來后,她更是二話不說就將斯年讓出來了。”
“這么些年,她該還的都還你了,現在她生病,我們肯定要滿足她的愿望。”
宋知韞沒說話。
她思緒飄回到今天早上。
彼時,她剛剛睜眼就收到一條匿名的直播鏈接,她出于好奇點開,卻發現那是自己丈夫和其他女人的現場婚禮直播。
“周斯年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宋寶珠小姐為妻,無論貧窮、富有......”
神父的聲音在**里響起,但身邊人的討論聲卻猶如一根根銀**進宋知韞耳朵。
“要我說,斯年早就該娶寶珠了,他們郎才女貌得,比宋知韞那丑八怪不知道強多少倍。”
“斯年也是傻,非說自己和宋知韞有婚約,放著寶珠這個名門千金不娶,娶個被拐到山區的女人。”
“她在山區待了七八年,聽說被找到的時候連衣服都沒穿,恐怕早就被玩爛了吧。”
“哈哈哈改天要不你也去試試?”
“別,我可沒戀丑癖,我要是和那丑八怪待上半天,晚上回家都得做噩夢。”
隨著話音落下,直播鏡頭一轉,正好對準臺上的周斯年和宋寶珠。
兩人穿著西裝婚紗,互相對視間流露出綿綿情意。
宋知韞視線緊緊盯著屏幕,不肯錯過里面的任何細節。
鋪天蓋地的朱麗葉玫瑰、用無數碎鉆打造的星空頂,還有鴿子蛋大小的鉆戒......
樁樁件件,顯然不是三兩天內能布置好的。
原來,那日日夜夜抱著她說“老婆我愛你”的男人,其實早就在背地里籌劃著和其他女人的婚禮。
意識到這點,宋知韞如墜冰窟。
還沒等她緩過神,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鏡頭里。
是阿寶!
它嘴里咬著個戒指盒子,正興沖沖的朝周斯年跑過去。
熟悉的畫面看得宋知韞目眥欲裂,她的手開始不受控發抖,幾秒后,手機從她手里脫落,重重砸在腳邊。
宋知韞下意識彎腰去撿手機,但手指顫抖的厲害,幾次都沒能抓起來。
她越發急切,甚至抬手就狠狠打在自己手背上,疼痛讓她眼睛發紅,可雙手卻顫抖的越發厲害。
“啊!”
宋知韞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她怔怔看著屏幕,思緒卻回到三年前。
宋知韞是宋家唯一的千金,但......是曾經。
八年前,她在放學途中被拐,賣進了山區,父母和周斯年在遍尋無果的情況下領養了宋寶珠當做慰藉。
等到宋知韞被找回來時,他們早已經其樂融融的如同一家人。
宋知韞的出現像是打破平靜的石子。
父母和周斯年一開始還高興她的歸來,可隨著時間推移,他們逐漸覺得宋知韞多余,每每她和宋寶珠發生沖突時,一句“你不在的時候”幾乎堵的宋知韞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八年時間太長了。
長到宋寶珠已經能替代宋知韞成為宋家的女兒、周斯年的青梅竹馬。
他們的視線聚集在落落大方又能給他們帶來臉面的宋寶珠身上。
而宋知韞在被拐的幾年間遭遇了**和精神摧殘,她早已經不是當初的京城明珠,她眉眼間帶著怯弱,手指彎曲的無法再彈鋼琴,甚至受到刺激時還會不分場合的發抖尖叫......
她是宋家的污點。
宋知韞無法承受父母和周斯年失望的眼神,再又一次聽到母親韓云梅說“你怎么不能學學寶珠”后,她直接在夜里割腕**了。
恍惚中,宋知韞好像聽見各種嘈雜紛亂的聲音,等她再次醒來,周斯年守在床邊,突然提出要娶她,條件是,出院后要搬到他家里去住。
宋知韞答應了。
出院后,周斯年不僅親自接她回家,更是對她恢復了往常的溫柔體貼。
他會在上下班途**意給她去買周記的芙蓉糕,也會在她半夜餓的時候起來給她做夜宵,因為擔心她自己在家會孤單,便托人買了阿寶回來陪著她。
宋知韞在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下一點一點走出當年的陰霾,甚至開始生出給周斯年生個孩子的想法。
可這份平靜在半年前突然被打破。
宋寶珠生病了。
她腦子里長了個腫瘤,腫瘤壓迫到視覺神經,連視物都困難,她說自己臨死前的愿望就是能嫁給周斯年。
一句話,讓韓云梅夫婦都瘋了。
他們逼著宋知韞和周斯年離婚,還不肯讓宋知韞再回宋家,說是怕宋寶珠受到刺激。
宋知韞沒同意,她不愿意放棄最后的一絲溫暖。
好在,周斯年也拒絕了他們的要求,并說這輩子只會娶她為妻。
宋知韞以為他說的是真心話,但沒想到......那不過是哄騙她的權宜之計。
手機里的直播畫面還在繼續,周斯年和宋寶珠已經在眾人的祝福中親吻在一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他滿含愧疚的言語,“抱歉,沒能給你個盛大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