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海城可以,但我就給你三年時間,如果這次考不上大學,你就必須聽從我們的安排”,父親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
蕭琪沒有看父親,目光落在窗臺那套白瓷禮杯上,一壺六杯,父親擦了十年,一絲灰都舍不得落。
“就當我死了吧。”蕭琪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也當沒生過我,三年前,你不是已經放棄過了嗎?”
“嘭”,最后一個字落地,白瓷禮杯砸在地板上。
白瓷禮杯碎片四濺,其中一片彈到蕭琪腳邊,瓷面上字被裂紋一劈兩半。。
父親指著門口,指節發白:“滾,現在就給我滾!我沒你這個兒子!”。
一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父親的心里。
蕭琪低頭看著那攤碎片。他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的倉庫,地上也是這樣碎。
只不過,碎的是綁匪摔爛的小靈通。
那通電話打進來的時候,父親就在電話那頭。
綁匪說,兩千萬,明天中午之前。父親卻沉默了很久,久到綁匪把小靈通砸在了地上。
久到蕭琪在那間冰冷的倉庫里,抱著吳頤洋,等了一天一夜。
三天后警方破門時,十二歲的蕭琪渾身是血,眼球一動不動,緊緊的抱著懷里那個女孩,血色染紅了白色的裙角,是那樣的醒目,在場所有警員都別過了頭。
綁匪至今沒抓到。案子封在檔案柜子里,落了三年的灰。
十六歲的蕭琪蹲下去,撿起一片禮杯碎瓷,攏在掌心。
“三年?憑什么你說三年就三年。”蕭琪說給父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母親在后面哭。姐姐蕭萱沖上來抱住他,被他輕輕掙開。
他走向門口,經過父親身邊時停了一步,側過頭。
“爸,那兩千萬,現在夠你買多少個這樣的杯子?”蕭琪淡淡的說道。
門關上了。
身后傳來瓷器接連碎裂的聲音,一聲,兩聲,三聲...,直到整套禮杯一壺六杯,全部碎干凈,就像蕭琪破碎的靈魂。
蕭琪,十六歲,海城人,上面還有一個姐姐,父母老早就來上京做生意了,靠物流發的家,生意做得多大,蕭琪不知道,也并不關心,可在03年父母就在上京置辦了房產,或者應該算是別墅,實力可見不一般。
蕭琪只知道父親成立了一家物流公司,但從來沒去過,也沒見過公司的規模。
也許在別人看來他就是個典型的富二代,但蕭琪從來沒有以此為傲過,因為他在乎的早已如那些破碎的瓷器一般。
蕭琪從小和姐姐相依為命,父母常年不在家,后來父母創業成功想把姐妹倆接到上京去,可卻發生了一件足以影響蕭琪一生的事故。
十二歲的蕭琪,還在上初一的他與好友吳頤洋一起遭遇到了綁架,綁匪索要贖金高達兩千萬,這基本上是父母的全部身家,父親卻在那一刻猶豫了。
兩天后,蕭琪他們被警方救出,可已經為時已晚,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渾身是血,雙眼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一樣,懷中抱著一個女孩,被關在那個破舊的倉庫里整整一天一夜,當時的場面震驚了所有人。
可綁匪并沒有被抓住,早已逃之夭夭,以當時的刑偵手段根本無從查起,只能變成一件無頭公案。
蕭琪也因此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險些釀成大禍,不得已,父母強行將蕭琪接到上京治療,三年后,蕭琪病情相對穩定了些,這才強烈要求要回到海城。
原本上京的高中學校,父母早已就安排妥當,可蕭琪執拗的脾氣,堅決要回海城,父子兩爆發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爭吵。
不得已父親才提出來三年之約,想讓蕭琪知難而退,可蕭琪并不買賬,在蕭琪心里,父親高大的身影早在三年前綁匪的那通電話里就已經轟然破碎了。
他要回海城,要不是這幾年自己病情反反復復,蕭琪早已經回去了,當年距離真相就差一點了,結果卻被父母強行帶到上京治療,加上蕭琪當時精神錯亂,病情嚴重,不得已,被迫接受治療,無法脫身,未成年的他也是沒有任何辦法。
配合治療了這么長時間,蕭琪為的就是要回到海城,回到那個心心念念的小城。
和父親大吵后他走了,父親一氣之下將禮杯摔了個干凈,出門后,依稀聽到的只有母親的哭喊聲。
后來在母親的周旋下,父親才妥協,讓姐姐蕭萱陪著蕭琪回來,但三年之約蕭琪必須認下。
三年就三年,三年后自己早已成年,很多事也就有了周旋的余地,只要能回到海城。
氣話歸氣話,目前蕭琪還得依靠家里,只要考上大學,哪怕是個大專,自己都可以去打工,讓自己經濟獨立,所以在不在上京上學,對蕭琪來說并不重要,哪怕他知道留在這里可以得到更好的資源。
蕭琪還是毅然決然的回來了。
九月中旬,海天中學,高一三班
最后一節晚課,地理老師在***畫氣壓帶風帶圖,粉筆敲黑板的聲音像在打更。蕭琪趴在桌上,眼皮越來越沉,課本上的字開始扭曲、融化,變成三年前那間倉庫的水泥地。
他又夢見了。
鐵皮門從外面鎖死,門縫漏進來一線光,光里浮著灰塵。吳頤洋縮在他懷里,渾身是血。
她說,蕭琪你別哭啊,你哭我也要哭了。他說我不哭,你別睡啊。她說我沒睡,我就是眼睛有點累。
后來頤洋不說話了,就這樣睡著了。
蕭琪數她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數到第三十三下的時候,停了。
他在夢里又數了一遍。一、二、三……三十三,停了。
“蕭琪!蕭琪!”
有人推他肩膀。夢里的倉庫裂開一條縫,光涌進來。蕭琪猛地睜眼——
“嘭!”
拳頭砸在課桌上。實木桌面悶響一聲,整間教室瞬間靜了。還沒走的同學齊刷刷扭頭,目光聚過來,空氣像被抽成真空。
蕭琪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骨節磕在桌沿,疼得發麻,但他沒松拳。
眼睛里那層猩紅還沒退干凈,像三年前監控錄像里那個被抬出倉庫的孩子。
林可婷舉著的手僵在半空,臉白了。她不過是看他放學了還在睡,想叫他一聲。
三秒,五秒,十秒。
蕭琪看著林可婷那張嚇住的臉,慢慢把拳頭松開。指節上蹭破一層皮,滲了血絲。
他忽然露出一個笑。
“哈哈,嚇到你了吧,抱歉,我故意的”,蕭琪嬉皮笑臉的樣子很是讓人生氣,和先前怒氣沖沖的蕭琪反差巨大。
“我~去,你丫要死啊,嚇死老娘了,嚇出心臟病,你負責啊,老娘錘死你”,林可婷說著憤怒的上手捶了蕭琪一拳。
“哈哈,好同桌,下次不嚇你了,感謝你上課給我打掩護,明天給你帶好吃的”說著,蕭琪故意打著哈哈道。
“暈,再被你這樣嚇幾次,我這小心臟怕是要廢了,你丫一天天的要死啊”,林可婷不停地埋怨著。
“保證,下次不會了,明天給你帶早餐,帶鍋巴,帶可樂,帶十個**子堵你的嘴”,心虛的蕭琪只能一個勁兒的示好。
“拿**子就想收買我?誰稀罕,我告訴你,明天本來要介紹我閨蜜給你認識,校花級大美女,現在沒了”,林可婷憤滿的說道。
“咳~咳~咳”,剛喝了一口可樂的蕭琪差點被嗆到,美女?校花?什么跟什么?
“怎么,不信?”,看著蕭琪表現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額,咱們學校就那么三瓜兩棗的,不是我要求高,實在是沒幾個能入眼的,你這美女還校花級的又怎么說啊,哪里蹦出來的?難道是你那休學兩月有余的閨蜜,老聽你念叨,這是本尊出現了?”
學校但凡有點姿色的馬瑞豐早帶著蕭琪一一看了一遍,無一能入法眼。
馬瑞豐還借此調侃蕭琪眼光高,不過林可婷一直吹噓說自己有個美女閨蜜,一直未見其人,蕭琪也就沒當回事。
“你這什么表情,我最好的閨蜜,絕對校花級的大美女,人家休學了一段時間,明天正好不上晚課,我們一起去買資料,我早早就約好了,生怕有別人搶了先,誰知你竟還這般不領情”,蕭琪的表現讓林可婷有種狗肉上不了席面的感覺。
“得得得,好同桌,算我有眼不識金鑲玉,感謝同桌大恩,小的先在此拜謝,不過小爺我不好這一口,還是算了”,說著放下手中的可樂,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你這家伙,就是欠揍,信你才怪,剛認識的時候感覺你挺老實,沒想到差點就讓你給糊弄了,到時候你可別求著我要****就行”。說著又一拳捶在了蕭琪身上。
蕭琪摸摸被捶的地方,嘿嘿一笑,什么也沒說,背把書包甩到肩上,跟她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他把右手**褲兜。指節上的皮破了,沾在褲兜內襯上,**辣地疼。
三年了,這個夢做了三年,每次醒來拳頭都砸在什么東西上——醫院的床頭柜、家里的墻壁、學校教室的桌子。最嚴重的一次砸碎了上京別墅的浴室玻璃,滿手是血,姐姐沖進來抱著他哭了一個鐘頭。
可夢里的數字從沒變過,三十三下,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指針。
剛回到海城的那天,蕭琪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咨詢了案子的進度,可三年過去了,案子依然沒有任何進展,蕭琪自己也知道著急沒有任何用,只能慢慢來。
那天發生的一切像是一道烙印一般刻在蕭琪的心里,心魔已生,揮散不去。
校門口路燈昏黃,下一個十字路口處,林可婷往左拐,蕭琪往右拐。走了幾步,林可婷回頭喊:“喂!明天放學別跑!我閨蜜真的超好看!”
蕭琪頭也沒回,抬手擺了擺。
林可婷,蕭琪的好同桌,開學時間雖然不長,他們的關系不知不覺間卻處得極好,林可婷屬于大大咧咧那種性格,愛亂開玩笑,愛鬧,還是那種有極強烈分享欲的人,學校的八卦也是了然于胸。
在入學的時候,姐姐曾對男孩說,十六七歲的花季雨季,你可以試著去談談戀愛,那樣也許對你的人生有所幫助。
男孩只是笑了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隨即又搖搖頭。
手指不經意的摸了摸褲兜里的那串鑰匙鏈,HelloKitty的圖案型銅牌,背面刻著歪歪扭扭兩個字:頤洋,是吳頤洋小學手工課刻的,丑得要命,銅片的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蕭琪的書包很輕,里面永遠是那么簡單,一本上了鎖的日記本,半瓶可樂,一袋鍋巴,一個筆袋,一包紙巾,其他的書都是在書兜里放著,從不帶回。
上了鎖的日記是姐姐蕭萱買的,也是依據醫生的醫囑,在情緒需要宣泄時可以通過文字的方式疏導出來,克制自己使用暴力,以免情緒再次失控,病情反復,這才有了那本上了鎖的日記本。
開學一個多月了,蕭琪從來沒有打開過。
有些東西就如慢慢消散在天空的微風一般,不留一絲痕跡,只能輕輕地感受,卻怎么也無法挽留,也許生活就是如此吧,他早已不再奢望什么了,就這樣慢慢的活也挺好。
時光就像奔騰不息的流水般,悄悄的從指尖一點一點不知不覺地流逝,扶在教室門口的欄桿上就可以望著遠處那座隱隱約約的青山,大山深深**在云的懷抱,只留下山底的那一抹綠。
些許微風輕輕的吹過,花園里柳樹的枝條隨著風的節奏,慢慢的舞蹈,空氣中散發著清新的香氣,是那樣的令人陶醉。
那些快樂的時光總是流失的很快,在不經意間只留下些許回憶。
就像是神奇而又美麗夕陽眨眼間就只留下淡淡的痕跡,那些美麗的回憶不斷在腦海中反復上演。
有喜悅,有悲傷,不管是快樂還是憂傷,都會在我們記憶里留下抹不去的印記。
次日清晨
蕭琪與往常一樣,一邊看著表,一邊朝著學校走去。
雖然離開了這座城市已經將近三年的時間,但感覺這座北方的小城市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這里的一切還是那樣的親切,還是那樣的熟悉,自己在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留下了了太多的回憶。
無論自己走的多遠,心中始終有著那一絲牽掛,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絲線緊緊的拉扯著自己。
不緊不慢的向前走著,六點多鐘,路上的車輛很少,道路兩旁是各種小吃店,門口的蒸籠里冒著熱騰騰的蒸汽,空氣中傳來一股濃濃的包子香味。
蕭琪靜靜的站在路口等著綠燈,抬起頭沐浴著初升的陽光,感覺自己的內心是那么的平靜,那么的通透,笑著搖了搖頭。
看了看手表然后又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注定,剎那間心臟像是被一柄鐵錘狠狠的擊中,眼睛緊緊的盯著遠處的那道身影,迎著陽光,是那般耀眼。
路口對面,人群里,一個女孩的身影逆著陽光走過來。
飄逸的長發,右眼角一顆小痣,笑起來像是一朵盛開的花……
蕭琪猛地停住腳。
十字路口處,他站著,像被人按了暫停鍵。車從他身邊開過去,帶起一陣風。
像。
太像了。
那個女孩他只看了一眼。隔著整條斑馬線,隔著三年的灰塵和三十三下心跳,隔著從倉庫到病房到心理治療室再到回到海城的這一千多個日夜。
他會認錯嗎?可他不會認錯。
那熟悉的笑容震徹心扉,蕭琪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原本平靜的心緒,像被投入巨石的湖水一般,翻騰不止,漣漪不斷,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蕭琪傻傻的站在路口,時間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周圍的喧囂早已視而不見,眼中只剩那個沐浴著陽光的身影和那熟悉而又迷人的微笑。
直到那個身影遠去,蕭琪苦澀的笑了笑,甩了甩頭,硬生生的止住想要追上去的沖動。
這些年類似的身影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過很多,愚蠢的事情蕭琪做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從此再也不敢奢望。
對于別人來說也許就是眨眼間的時間,可對于蕭琪來說那像是永恒,腦海中還殘留著那夢中渴求了無數次的畫面。
那迷人的笑容,熟悉的臉龐。
苦澀的笑了笑,這里有太多的回憶了,人群中仿佛始終有著那道影子存在。
上午的課,蕭琪一點也沒聽進去,整個人一直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
腦海里反復再求證,頤洋,是你嗎?
三年了,歸來時,你好像依然還在人海,可余生是否還會再見!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青春的傷藤》,講述主角蕭琪米伊雪的愛恨糾葛,作者“瓷缸子”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回海城可以,但我就給你三年時間,如果這次考不上大學,你就必須聽從我們的安排”,父親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蕭琪沒有看父親,目光落在窗臺那套白瓷禮杯上,一壺六杯,父親擦了十年,一絲灰都舍不得落。“就當我死了吧。”蕭琪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也當沒生過我,三年前,你不是已經放棄過了嗎?”“嘭”,最后一個字落地,白瓷禮杯砸在地板上。白瓷禮杯碎片四濺,其中一片彈到蕭琪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