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晚風還帶著涼意,陳逸縮在“玉露軒”門口的石階上,后腦勺抵著冰涼的玻璃門框。他身上的灰色夾克已經看不出原色,袖口全是油漬和破洞,腳邊放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半塊發霉的饅頭。
“起來起來,這兒不能睡。”
保安手里的橡膠棒敲了兩下門框,聲音又硬又脆。陳逸睜開眼,視線對上一雙皺著眉頭的眼睛。保安四十來歲,制服扣子沒扣齊,露出里面發黃的襯衫領子。
“我沒睡,就坐一會兒。”陳逸聲音啞得厲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坐也不行。”保安往前逼了一步,“你身上這味兒,客人從車上下來就聞到了,我們主管剛才打電話罵了我一頓。趕緊走,別讓我動手。”
陳逸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骨發出咔的一聲輕響。他轉身要走,后廚的通氣窗正好被風吹開,一股熱氣和油香撲面而來。
他停下腳步。
蔥油。但火候不對。那種蔥白炸到焦褐前最后一秒的轉折點,被錯過了大概十秒。香味里帶著一絲苦澀的尾調,像一根細**進他太陽穴。
“你們后廚。”陳逸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蔥油用的魯東大蔥,切段的時候去白留綠,但炸的時候油溫升太快,蔥綠里的水分還沒完全蒸發就先焦了。這樣出來的蔥油有苦底,做清蒸魚還行,做蔥油拌面——廢了。”
保安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厭煩變成警惕:“***偷看我們后廚?”
“不用看,聞的。”陳逸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里又開始隱隱作痛,“而且你們今天備的料里有鱸魚,應該是要做蔥油鱸魚。魚是早上到的,但保鮮柜的溫度沒調好,魚鰓已經開始發黏了。如果我是你們主廚,這道菜今天最好撤掉。”
他說完就往臺階下走,塑料袋里的饅頭渣掉了一地。
保安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后傳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等等。”
陳逸回頭,看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從門廊那邊走過來。她手里拎著一個深藍色的公文包,頭發扎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多余的妝,但眼神很利。她走到陳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那**裂的帆布鞋上停了一秒。
“你剛才說什么?”她問。
“我說蔥油火候錯了。”
“不是這句。”女人微微瞇起眼睛,“你說到鱸魚之前,還有一句。你提到了兩個菜名。”
陳逸腦子里嗡了一下。他剛才說過什么?他努力回想,但那段話像是從他嘴里自己跑出去的,他根本沒經過大腦。
“琥珀魚膾。”女人一字一頓地重復,“還有雪落鵝肝。你剛說的。”
這兩個名字落進耳朵的瞬間,陳逸的太陽穴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熟悉的疼痛從眼眶后面蔓延開來,他下意識地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你知道這兩道菜?”女人往前又走了一步,離他只有不到一臂的距離。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克制住的急切,“你是天穹的人。”
保安站在旁邊,表情已經從不耐煩變成了困惑:“蘇小姐,這人就是個流浪漢,您別——”
“忙你的去。”女人頭也不回,語氣平淡但不容反駁。
保安張了張嘴,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后還是退回門廊里去了。他站在玻璃門后面,隔著門盯著陳逸,手里的橡膠棒又敲了兩下自己的褲縫。
女人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到陳逸面前。名片是啞光黑色的,上面燙著銀色的字:味覺獵人俱樂部,蘇晚晴。
“三年前,‘天穹’餐廳實驗室火災,主廚陳逸失蹤。官方說法是他在火災中受了重傷,被送往外地治療。”蘇晚晴盯著他的眼睛,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他耳朵里,“但我查過那家醫院的所有記錄,沒有叫陳逸的病人入住過。”
陳逸接過名片,指腹摩挲過那幾個銀色的字。味覺獵人。他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但越想越抓不住,像隔著霧看東西。
“你認錯人了。”他把名片遞回去。
蘇晚晴沒接,反而蹲了下來。她的視線和他的視線平行,這個動作讓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味飄了過來,混著街邊垃圾箱的味道,形成一種奇怪的對比。
“你剛才說的那兩道菜,‘琥珀魚膾’和‘雪落鵝肝’,是清代‘青瓷宴’里的失傳菜式。全國能做這兩道菜的人不超過三個,其中一個失蹤了三年。”她頓了頓,“另一個是我爸,他也失蹤了,時間比你早半年。”
陳逸握著名片的手停在半空。他低頭看著這個蹲在面前的女人,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照下來,在她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的額頭又開始疼了。
這一次不止是疼,還有畫面。火焰。濃煙。鐵架倒塌的聲音。還有一只手——一只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從煙霧里伸出來,轉動了一個閥門。那只手的虎口位置,有一道暗紅色的舊疤。
陳逸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路邊的消防栓。金屬的冰涼透過夾克傳到皮膚上,他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你怎么了?”蘇晚晴站起來,手伸向他的胳膊。
“沒事。”陳逸側身躲開她的觸碰,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名片我收下了,但你真的認錯人了。”
他轉身往街對面走,步子很快,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幾乎沒有聲音。塑料袋里的饅頭渣一路往下掉,在路燈下像一串模糊的白點。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陰影里。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三年前財經新聞的存檔照片——照片里的陳逸穿著白色廚師服,站在“天穹”餐廳的開放式廚房里,手里端著一道擺盤精致的鵝肝前菜。
照片上的人眉骨和鼻梁的輪廓,和剛才那個流浪漢一模一樣。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了一下,然后被風吹散了。
路燈下的臺階上,那張黑色的名片還躺在原地。
街角的陰影里,陳逸靠著墻根坐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額頭還在疼,火焰和那只手在腦子里反復閃現,像被人按了循環播放鍵。他張開手掌,掌心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口子不大,但滲出來的血已經干了,顏色發暗。
他不記得這道口子是什么時候弄的。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碎紙片和灰塵。遠處傳來后廚排煙機運轉的嗡鳴聲,夾雜著廚師罵人的聲音和鍋鏟碰撞的響聲。那些聲音很熟悉,熟悉到讓他胃里翻涌起一陣莫名的焦躁。
他抬起頭,隔著窄巷的縫隙看見“玉露軒”二樓的燈光。有人站在窗邊,正往下看。
不是蘇晚晴。
那個人影背對著光,看不清臉,只露出西裝外套的肩線輪廓。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在確認什么。
陳逸后背又冒出一層冷汗。他撐著墻壁站起來,拐進巷子深處,步子跌跌撞撞,在潮濕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巷子盡頭是一個垃圾桶,蓋子歪在一邊,里面的泔水味濃得嗆人。他繞過垃圾桶,鉆進一條更窄的夾道,頭頂是交錯的電線和水管,滴下來的水打在他肩膀上,在灰撲撲的夾克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身后的巷口,沒有人追過來。
但二樓那扇窗戶的燈光,一直亮著。
小說簡介
主角是陳逸蘇晚晴的現代言情《被當成流浪漢趕出餐廳,我報出米》,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水獄島的情海主宰”所著,主要講述的是:三月底的晚風還帶著涼意,陳逸縮在“玉露軒”門口的石階上,后腦勺抵著冰涼的玻璃門框。他身上的灰色夾克已經看不出原色,袖口全是油漬和破洞,腳邊放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半塊發霉的饅頭。“起來起來,這兒不能睡。”保安手里的橡膠棒敲了兩下門框,聲音又硬又脆。陳逸睜開眼,視線對上一雙皺著眉頭的眼睛。保安四十來歲,制服扣子沒扣齊,露出里面發黃的襯衫領子。“我沒睡,就坐一會兒。”陳逸聲音啞得厲害,喉嚨像被砂紙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