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守拙，衡德堂第十一代傳人。
我的營生不是堪輿**，是算賬。
誰截了龍脈、偷了文運、占了祖蔭，賬本上記一筆，到期連本帶利收回去。
這十年，有人偷了太多不該偷的東西。
今天，我來**了。
......
祠堂落成那天，柳家村的路從村口堵到鎮尾。
天剛亮。紅紙屑鋪了半條街，踩上去軟塌塌的。
祠堂大門沒開。門前流水席擺了三十六桌。
我在角落坐下。藍布封皮的《厚德賬》擱在膝上。
桃木印貼著胸口。木頭溫潤，像揣著一只睡著了的貓。
柳崇山從主桌站起來時，掌聲響了半分鐘。
深灰綢面直裰，領口扣得嚴實。面帶微笑。
雙手虛按兩下，架勢比知縣還足。
老周先致辭。柳先生是柳家村百年一出的才俊。
縣老爺接著夸，商賈反哺故土的典范。
柳崇山接過話頭。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鄉親——"
話音剛起，我擱在賬本上的手指猛地一麻。
妄語辨真，被動觸發。
每逢有人當面粉飾真相、顛倒因果，它就自己醒過來。
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老狗，刺*沿著指尖往手腕爬。
柳崇山繼續講。年少離鄉，白手起家。
功成名就后日夜思念故土。
講到"回饋家鄉"四個字時，舌頭打了結。
"回饋……家……鄉……"
四個字拆成三段。腮幫子猛抽兩下，像**嚼不爛的筋。
臺下沒注意，還在鼓掌。老周甚至站起來喊了一聲好。
我盯著他握酒杯的手。指節發白，手背青筋凸起。
妄語辨真從不冤枉人。口舌發僵、咬字失序是最輕的癥狀。
這說明他不全是假話，但"回饋家鄉"底下一定藏著不干凈的東西。
他匆匆放下酒杯，端起茶盞猛灌一口。
眼睛掃過全場，在角落里停了一瞬。和我四目相對。
他不認識我。衡德堂隱了十年，連招牌都快被荒草埋了。
但目光里有什么東西閃了過去，像水面上的油花。
鞭炮又炸了一輪，祠堂大門緩緩推開。
他領著一行人往里走。
我把賬本揣進懷里，桃木印硌著胸口。
不急。賬要一筆一筆算。
今天先讓他把假面戴穩。戴得越穩，掀的時候才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