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完孩子第三天，我說我好像不太對勁。

我媽把孩子接過去，頭也沒抬：

"月子里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我說不是身體，是心里，我控制不住地想哭。

她終于看了我一眼：

"你有什么好哭的？孩子健康，老公體貼，我也伺候著你月子，多少人羨慕你。"

我不說話了。

老公下班回來，我試著跟他講。

"我覺得自己像被抽空了，看著孩子也高興不起來。"

他放下手機，認真想了想：

"是不是沒休息好？今晚我來喂奶，你好好睡一覺。"

我說不是睡眠的問題。

他皺了皺眉："那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我可能需要看醫生。

我媽從房間里探出頭：

"看什么醫生？月子里出門不怕落下病？你就是閑的慌。"

老公猶豫了一下，站在我媽那邊。

我沒再說了。

那天晚上孩子哭了，我媽和老公抱走去哄。

整個房間只剩我一個人。

我躺在黑暗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不是不愛我。

他們只是愛那個開開心心當媽**我。

而這個正在往下墜的我。

他們看見了，卻覺得不該存在。

我好像也開始覺得，她不該存在。

......

“快把這碗豬蹄湯喝了，趁熱。”

第二天早晨，我媽推開臥室門。

她端著一個白瓷碗，上面浮著厚厚一層黃油。

我撐著床坐起來。

小腹的刀口牽扯著疼，我深吸了一口氣。

老公周亦寒正站在鏡子前打領帶，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今天氣色不錯。”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摸了摸我的頭。

“我就說吧，睡一覺就好了，哪有什么抑郁不抑郁的。”

我媽把碗塞進我手里。

“就是。現在的年輕女人就是詞兒多。”

“我們那會兒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誰知道什么是產后抑郁？”

我看著碗里那層油花。

胃里開始翻江倒海。

“媽，我不太想喝，有點膩。”

我**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不喝奶水怎么夠？我不嫌臟不嫌累，一大早去菜市場給你挑最新鮮的豬蹄。”

“我在廚房燉了三個小時，手都燙出泡了，你一句不想喝就完了？”

周亦寒皺起眉頭。

“林夏，別任性。媽也是為了你好。”

“你稍微體諒一下老人的辛苦。”

我看著他們。

一個滿臉寫著“我為你付出這么多你竟敢不領情”。

一個滿臉寫著“你趕快喝了別破壞家庭和諧”。

心跳又開始變慢了。

那種被抽空的感覺再次涌上來。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湯，咽了下去。

滾燙，油膩，帶著一點腥味。

我一口接一口地喝。

我**臉色終于緩和了，嘴角重新掛上笑。

“這就對了嘛。多吃點，你好了，孩子才能好。”

門鈴響了。

周亦寒去開門。

進來的是小姑子周曉曉。

她穿著職業套裝，踩著高跟鞋，手里提著一盒進口水果。

“哥，我來看看嫂子和小侄子。”

周曉曉探頭看了一眼嬰兒床，然后走到我床邊。

“嫂子，聽說你昨天鬧情緒了？”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動作利落。

“不是我說你，嫂子你就是太嬌氣了。”

“你看我，順產完第三天我就在病床上開視頻會議了。”

“現在提倡獨立女性，生個孩子而已，別總覺得自己多偉大，搞得全家都圍著你轉。”

媽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曉曉這話說得對。”

“你嫂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天天變著法給她做好吃的，她還說自己心里難受。”

周曉曉掩著嘴笑。

“心里難受就是閑的。哥那么能賺錢，媽又在這伺候你。”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躺著喂個奶，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放下空碗。

胃里的豬蹄湯頂在喉嚨口，酸水直往上冒。

我死死掐著掌心，把那股惡心壓下去。

麻木地開口。

“我沒鬧情緒。”

“昨天是我沒睡好，現在已經沒事了。”

周亦寒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多好。”

他看向周曉曉，語氣里帶著炫耀。

“你嫂子也就是偶爾鉆牛角尖，只要我跟她講講道理，她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周曉曉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那就好。我下午還要去見個客戶，就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嫂子，你可得趕緊恢復狀態，別總拖我哥后腿。”

門關上了。

我媽滿意地收拾著碗筷。

“你看，連外人都覺得你日子過得好。”

“以后別再說那些嚇人的話了，知道嗎？”

我點點頭。

“知道了，媽。”

周亦寒拿起公文包。

“我去上班了。晚上想吃什么，我順路買回來。”

“隨便。”

他愣了一下，似乎對我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別隨便啊，你想吃什么直接說。不然顯得我不關心你。”

我看著他。

“那就買點草莓吧。”

他笑了。

“行。你在家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房間里又只剩我一個人。

我慢慢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機在枕頭邊震動了一下。

是媽在家族群里發的消息。

“今天早上喝了一大碗豬蹄湯，氣色好多了。女孩子就是得哄，順著她點，什么毛病都沒了。”

下面一排點贊。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微信，打開了一個同城快遞APP。

我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幾個字。

“抗抑郁藥，百憂解，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