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個瘋批。

他追了我娘一萬年，跪過火海，喝過熔巖，甘愿被我娘捅了999刀，挖肝剜心，這才有了我。

地府人人都說，我是他用半條命換來的寶貝疙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可我只覺得爹好可怕。

我躲在判官府案桌底下玩，聽見兩個新來的鬼差小聲嘀咕：

“哎，還是人間好啊，白天有大太陽曬著，晚上有月亮星星，滿大街都是香噴噴的烤串味……”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趁爹爹去***地獄開會，我偷偷摸進他書房。

從他鎖了三層禁制的玉匣里翻出一面小鏡子。

爹說過這是換息鏡，能改氣息換容貌，連他都分辨不出來。

我對著鏡子胡亂照了一下，身上陰氣果然不見了，我高興壞了，一頭扎進了輪回道。

剛到人間，我就撞到了一個人類小孩。

“蘇晚！你瞎跑什么！”

她被**媽拉走，我摸著頭，兩個笑瞇瞇的人類蹲下來捏了捏我的臉：

“小朋友怎么一個人呀？阿姨帶你去買糖吃好不好？”

糖！爹爹偶爾心情好也會變出幾塊黑糖給我，可甜了。

到了地方，糖沒見著。

只有一個身上裹著一層灰蒙蒙的黑氣的男人。

他慢慢轉過頭：

“小朋友，叔叔得了癌癥，快死了。”

“你陪叔叔做個小手術，成功了叔叔給你家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我眨巴眨巴眼：“錢是什么？不是要給我吃糖嗎？”

那個男人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糖？等你死了見了**，叔叔給你燒過去。”

什么？要我去見爹爹？！

爹爹要知道我偷溜來人界還偷了他的換息鏡……

兩個穿白衣服的推門進來。

躺在床上的男人說：“按住她。”

“我不要！”我尖叫一聲，掙開那兩個白衣服人的手，拔腿就往外沖。

……

“抓住她！”

還沒跑到門口，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一把揪住我的后領，把我整個人拎了起來。

我雙腳離地，拼命蹬著腿：

“放開我！放開我！”

我被拖起來，拖回那間白屋子里。

他們把我往一張又長又窄的臺子上一按。

抓住我的胳膊，往臺子兩邊一壓。

一根冰冰涼涼的帶子纏上來，一圈一圈勒緊。

“放開我！你們要干什么！”

我的腳也被按住了，也纏上帶子。

那個裹著黑氣的男人走進來，站在臺子邊，低頭看著我。

他笑了笑：“別怕，很快就好了。”

“我不要！我要離開這里！”

那個男人在另一張臺子上躺下，朝那兩個白衣服的人擺了擺手：

“動手吧。”

兩個白衣服的人拿起一把亮閃閃的刀。

我渾身發抖，拼命扭著身子：

“不要！不要碰我！我爹爹會生氣的！我爹爹很厲害的！”

“你爹？”那個男人嗤笑一聲，“你爹要是有本事，還能讓你躺在這兒？”

“我爹是——”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

屋子門口，飄進來兩道影子。

一黑一白。

高高的，一人手里提著一根烏黑的鎖鏈。

****。

謝叔叔！范叔叔！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扯著嗓子喊：

“謝叔叔！范叔叔！是我！我在這里！快救我！”

那兩個白衣服的人頓住了，四下張望：

“你在跟誰說話？”

他們看不見。

只有我看得見****叔叔。

他們直直飄到那個男人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我身上，面無表情。

我拼命晃著被捆住的手腕：

“謝叔叔！范叔叔！你們不認識我了嗎！我是爹爹的女兒啊！”

黑無常的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

白無常側過頭，聲音淡淡的：“老黑，你聽見了？”

“聽見了。”

黑無常的聲音又低又沉：

“一個小鬼，在胡言亂語。”

我愣住了。

他們——沒認出我。

我明明就是爹爹的女兒。

我明明上個月還在判官府里追著謝叔叔要糖吃。

可他們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換息鏡。

我從爹爹書房里偷出來的換息鏡，還藏在我身體里。

只要我把鏡子拿出來，他們就會認出我。

可我的手——被捆在臺子上。

我掙了兩下，帶子勒得更緊。

換息鏡藏在我魂魄最里面，我摸不到，也拿不出來。

怎么辦。

謝叔叔、范叔叔平日里對我那么熱情，那么友好。

就算他們不認識我，也會伸手救我的吧？

我不喊在地府時的稱呼了。

我直接喊：

“黑無常叔叔！白無常叔叔！求求你們救救我！他們要殺我！”

黑無常和白無常，同時轉過頭來。

四道目光，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