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定遠侯，被母親逼著去相看一個年近四十的寡婦。

聽聞她愛財如命，正合我意。

我扮成啞巴，坐輪椅，穿舊衣，自稱欠了一**債。

我想的是，這種女人，看見窮鬼必定掉頭就走。

結果她沒走，還雇我當了賬房。

我看著她為兩文錢追客人兩條街，轉頭卻把自己的餅塞給餓哭的乞兒。

看著惡霸來砸攤子，她提著菜刀擋在我輪椅前面。

我開始害怕她知道真相。

那晚，有人揮棍砸向她后腦，我從輪椅上站起來，徒手放倒了四個人，暗衛跪了一地。

她撿起地上的菜刀，看著我的腿，一字一句地問：

"沈三，你腿不是瘸的嗎？"

我不知如何解釋，她轉身抱起孩子便走。

我追上前，她頭也不回，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姿態："你以為我怕你窮？沈三，我怕的是你從頭到尾，沒有一句真話。"

門在我面前關上。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無家可歸。

……

“沈三這人安分守己，不愛往外跑。最難得的是脾氣好，罵不還口。”

媒婆說完，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

一個“瘸子”，自然沒有能力往外跑。

一個“啞巴”，即使被罵，又哪里還的了口。

蘇棠站在攤子后面，左手***，右手往炊餅里夾肉。熱氣撲在她臉上，眼角幾道細紋清晰可見。

媒人說她年近四十了，比我還要大上三歲。

今日相看的第一眼，她眼神精明又算計，看不出對我有多少喜歡，倒像準備把我按斤賣了。

“有田嗎？”她問。

我搖頭。

“有房嗎？”

繼續搖頭。

“手里有多少銀子？”

我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兩？”

我搖頭。

“二十兩？”

再搖。

蘇棠盯著我，試探道：“二兩？”

我點頭，又從袖中取出木板，寫道：“尚欠三兩外債。”

媒婆的笑僵了。

我垂下眼，等蘇棠翻臉。

來青石鎮前，我已查過她。

市井寡婦，愛錢如命，日日為了幾文錢與人討價還價。

母親竟說她比京中貴女更適合我，強迫我與她相看，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哪里入了母親的眼。

蘇棠撥了兩下算盤。

“沒有田房，又瘸又啞，你靠什么吃飯？”

我寫：“識字，會算賬。”

“能干活就成。”她點頭，“窮不可怕，懶才要命。”

“咱們這把年紀，也不圖什么花前月下。你不嫌我帶著兩個孩子，我不嫌你腿腳不好，往后搭伙把日子過下去。”

我抬眸看她，眼神訝異。

我都裝成這副模樣了，她居然沒走？

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兒撞過攤前，抓起她的錢袋就跑。

蘇棠臉色驟變，抄起搟面杖追了出去。

“站住！那是老娘今日的本錢！”

她跑得飛快，不到半條街便將人堵在墻角。小乞兒縮成一團，懷里還護著半塊撿來的霉餅。

我冷眼看著。

下一刻，蘇棠奪回錢袋，數了三遍，又轉身拿來一張熱炊餅，塞進孩子手里。

“偷東西不對。餓了就來找我刷碗，再敢偷，我打斷你的手。”

小乞兒紅著眼跑了。

她回到攤前，一拍大腿：“光顧著追人，方才那客人少給了我兩文！”

方才積起的幾分動容頓時散了。

果然是市井潑婦，慣愛斤斤計較。

衣角忽然被人扯住，我低頭。

只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童仰頭道：“叔叔，你比我娘還小，為什么頭發沒有她多？”

蘇棠臉色一黑：“阿滿！”

我看了看她用布巾裹緊的頭發，再看一眼小童沖蘇棠扮鬼臉的模樣，唇角險些失守。

蘇棠把孩子拎開，抽出算盤，噼里啪啦一陣撥弄。

“我還有個十八歲的長子在京城求學，每月束脩不能斷。阿滿也要吃飯。你若真想跟我過，咱們先把賬算清楚。”

她將紙筆推到我面前。

“寫吧，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我望著她認真的眼睛，猶豫了片刻，提筆寫下一行字。

蘇棠看清后，算盤珠驟然停住。

“十文？”

她抬頭瞪我。

“你說的是一天，還是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