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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博導竟是前男友的父親周培源桂花最新小說推薦_完結小說我的博導竟是前男友的父親(周培源桂花)

我的博導竟是前男友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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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我的博導竟是前男友的父親》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小魚”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周培源桂花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我的博導竟是前男友的父親》內容介紹:九月的大學校園里,桂花開了滿坡。沈念安攥著錄取通知書,站在生物醫學研究院的灰白色大樓前,深吸了一口氣。辭職備考四年,每天學習十二個小時,她終于考進了國內頂尖的課題組。導師周培源,長江學者,業界大牛,郵件里明明說過“歡迎加入”。可當她推開九零二辦公室的門,把材料遞上去的那一刻,周培源盯著她的名字,看了整整5分鐘。然后他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逆子,你說死了五年的前女友,現...

精彩內容

九月的大學校園里,桂花開了滿坡。

沈念安攥著錄取通知書,站在生物醫學研究院的灰白色大樓前,深吸了一口氣。

辭職備考四年,每天學習十二個小時,她終于考進了國內頂尖的課題組。

導師周培源,長江學者,業界大牛,郵件里明明說過“歡迎加入”。

可當她推開九零二辦公室的門,把材料遞上去的那一刻,周培源盯著她的名字,看了整整5分鐘。

然后他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逆子,你說死了五年的前女友,現在站在我面前,要讀我的研究生?!?br>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十月的大學校園里,菊花開了滿坡。

空氣里那股淡淡的藥香,混著午后的陽光曬在石板路上的熱氣,讓人有些發暈。

沈念安拖著行李箱,輪子咕嚕咕嚕地碾過青磚路。

她走得很慢。

手里攥著的錄取通知書,邊角已經被手汗浸得有些發軟。

這是她第五次停下來看手機地圖。

生物醫學研究院,實驗樓,九層,九零二辦公室。

她抬起頭,望著面前這棟灰白色的十二層大樓,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撞得有些疼。

四年了。

辭職備考的那四年,每天凌晨四點半起床背單詞,深夜十二點還在刷真題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可如今她真的站到了這里。

國內頂尖的醫學院,頂尖的導師,頂尖的課題組。

沈念安把行李箱靠墻放穩,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又把高馬尾重新扎緊了一些。

鏡面電梯門映出她的臉。

二十八歲,眼角已有幾條細紋,但眼神很亮。

那是憋著一股勁的人才有的光。

電梯在九樓停下。

走廊很長,兩側都是緊閉的辦公室門,門牌上貼著導師的名字與職稱。

周培源教授,博士生導師,生物醫學研究院副院長,**杰出青年基金獲得者,長江學者。

沈念安在九零二門前停下。

門虛掩著,里面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像是在討論某組實驗數據。

她抬手,輕輕叩了三下。

“請進?!?br>
是個中年男人的嗓音,溫和,帶著幾分學術人的沉穩。

沈念安推開門。

辦公室不大,兩面墻全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柜,塞滿了硬殼專著和文獻文件夾。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桌后坐著一個戴銀邊眼鏡的男人,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梳得齊整,兩鬢有幾絲霜白。

他正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鼠標上滑動。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那一瞬,沈念安覺得他的目光有些異樣。

那不是打量新生該有的審視,也不是簡單的困惑。

更像看到了什么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周老師好?!?br>
沈念安往前邁了一步,把錄取通知書和材料袋輕放在桌上,“我是今年錄取的博士生,沈念安。

之前跟您通過郵件,今天來報到?!?br>
周培源沒有接話。

他的視線從沈念安臉上移開,落在那份通知書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姓名那一欄。

沈念安。

三個字,工工整整印在紙上。

周培源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

久到沈念安開始覺得不對勁。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蟬鳴忽然變得格外刺耳,一聲接一聲,扎得人耳膜生疼。

“周老師?”

沈念安又喚了一聲。

周培源這才像被驚醒。

他伸手拿起那份通知書,動作很慢。

指腹在“沈念安”三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抬起頭,望向沈念安。

這回,他的眼神更復雜了。

“你叫沈念安?”

他的嗓音有些發干。

“對。”

“哪里人?”

“陵城。”

“本科是……陵城醫科大學生物技術專業,一四級?!?br>
“今年二十八歲?”

“是?!?br>
周培源每問一句,臉色就沉下一分。

問到最后一個問題時,他的嘴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繃緊的線。

沈念安的手心開始冒汗。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錯。

是簡歷不夠好,還是研究方向不匹配,郵件里明明都說定了的,周教授還回復過她,說歡迎她加入課題組。

可現在……周培源忽然站了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背對著沈念安。

后背繃得很緊。

沈念安看見他從褲袋里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后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周培源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沈念安全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逆子?!?br>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辦公室里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鉆進她的耳朵。

“你說死了五年的前女友,現在站在我面前,要讀我的研究生。”

沈念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望著周培源的背影,望著他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望著他微微發顫的肩膀。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嗡”地炸開了。

周培源。

周知行。

都姓周。

周知行的父親……好像就是在大學里做教授。

具體是哪所大學,教什么,當年周知行沒細說過,她也沒追問。

那時候才二十二歲,談戀愛只看臉看感覺,誰會在意對方父母是做什么的。

可她此刻想起來了。

周知行提過一次,說**是搞生物醫學的,脾氣很倔,整天泡在實驗室。

她還笑著接過話:“那你以后可別學**,得多陪陪我?!?br>
周知行當時怎么回的,他把她摟在懷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說:“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

沈念安覺得喉嚨里堵了什么東西。

她想笑,又覺得眼眶發酸。

五年了。

她以為早就翻篇了。

可有些名字,有些人,就像埋在骨頭里的碎刺,平時不碰就不疼,可一旦觸到,就是鉆心的痛。

窗邊,周培源還在通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沈念安以為對方已經掛斷。

然后,她聽見周培源又說了一句,聲音更沉了:“說話,啞巴了?”

電話那頭終于有了動靜。

很模糊,聽不清具體內容,只隱約辨出是個男聲,語速很快,很急。

周培源冷笑了一聲。

“我現在沒空聽你解釋?!?br>
“人在我辦公室。”

“你自己看著辦?!?br>
說完這句,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后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沈念安。

這一次,他的眼里沒有疑惑,沒有驚訝,只剩下一種近乎刀鋒般的銳利。

“沈念安。”

他念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你認識周知行嗎?”

沈念安覺得自己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很疼。

但這點疼讓她保持清醒。

她抬起頭,迎上周培源的視線,聲音很平:“認識。

五年前在大學里談過戀愛,后來分手了?!?br>
“分手?”

周培源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怎么分的?”

沈念安沉默了兩秒。

“他出國前給我發了一條分手短信,說家里不同意,然后拉黑了我所有****?!?br>
“就這樣?”

“就這樣。”

“沒別的了?”

“周老師想聽什么?”

沈念安反問,“是想聽我說我怎么哭了一整夜,還是想聽我說我怎么到處找他,最后發現他連共同好友都**個干凈?”

她的語氣很淡,淡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周培源聽出了里面的刺。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辦公室里又陷入了沉寂。

這一次的寂靜比剛才更加壓抑。

沈念安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發疼。

她看著周培源,看著這張與周知行有七分相似的臉,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她拼了四年命,辭了工作,熬了無數個夜,刷了無數道題,好不容易考進來。

結果導師是前男友的親爹。

而且看這架勢,周家人好像還給她編排了一個“死了五年”的劇本。

她沈念安,在周家的故事里,已經是個死人了。

“周老師?!?br>
沈念安先開了口,“如果我的存在讓您覺得不便,我可以申請換導師。

學校應該有調劑機制,我不會……不必?!?br>
周培源打斷她。

他走回辦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份錄取通知書。

“你的筆試成績是今年全院第一,面試評分也是最高?!?br>
他的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穩,但那種審視感仍在,“我沒理由拒收一個這么優秀的學生?!?br>
沈念安沒說話。

她在等“但是”。

“但是。”

周培源果然說了,“我課題組的情況,你可能不了解。

我們這里壓力很大,要求很高,每周工作時間至少六十個小時。

如果你覺得承受不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br>
沈念安聽懂了。

這是下馬威,也是臺階。

如果她識相,現在就該說“老師我可能不太合適”,然后自己走人。

可她偏不。

她抬起頭,望著周培源,一字一句地說:“周老師,我辭職備考四年,每天學習十二個小時以上。

我不怕壓力,也不怕苦。

只要您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學?!?br>
周培源的眼神閃了一下。

那里面有什么東西,沈念安讀不懂。

像是驚訝,又像是……愧疚。

但很快,那點情緒便消失了。

“好。”

他點點頭,從抽屜里取出一份表格,“這是課題組的規章**,還有實驗室安全手冊,你拿回去看。

明天早上八點,實驗室開組會,別遲到。”

沈念安接過表格。

紙很厚,有十幾頁。

她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周培源又叫住她。

沈念安回頭。

周培源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擺了擺手。

“沒事,你去吧?!?br>
沈念安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的光線有些暗。

她靠在墻上,閉了閉眼,深深呼出一口氣。

然后她聽見辦公室里傳來周培源的說話聲。

還是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門板,仍能捕捉到幾個詞。

“……你自己處理干凈?!?br>
“……別讓她鬧?!?br>
“……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沈念安睜開眼。

她看著手里那沓厚厚的規章**,忽然輕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很冷。

行啊。

周家要演戲,她就陪著演。

看看最后,是誰下不來臺。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沈念安準時到了實驗室。

實驗室在三樓,面積寬闊,擺了二十幾張實驗臺,儀器設備都是嶄新的。

已經來了七八個人,各自在忙。

看到她進來,有人抬頭瞥了一眼,又低下腦袋繼續看手機。

沒人跟她打招呼。

沈念安也不介意,找了個靠墻的空位坐下。

八點整,周培源準時推門進來。

他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看起來比昨天嚴肅不少。

“人都到齊了?”

他掃了一圈,“新來的博士生沈念安,認識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沈念安。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漠不關心的。

沈念安站起來,簡單做了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沈念安,陵城醫科大畢業,以后請大家多關照。”

“坐吧。”

周培源擺擺手,沒再多說,直接開始講本周的工作安排。

組會開了兩個小時。

沈念安全程沒開口,只是埋頭記筆記。

她能感覺到,周培源在刻意忽略她。

安排任務時,每個人都點了名,唯獨沒有提到她。

匯報進度時,每人的問題他都點評,唯獨沒問過她。

就連最后總結,他也只說“老生多帶帶新生”,但沒具體說讓誰帶。

散會后,大家各自回到實驗臺。

沈念安走到周培源面前:“周老師,我今天做什么?”

周培源正在看電腦上的文獻,頭也沒抬:“你先熟悉環境,看看師兄師姐怎么做實驗。

等過兩天,我再給你安排課題?!?br>
“過兩天是幾天?”

沈念安問得很直接。

周培源終于抬起頭,看著她:“你很急?”

“我來讀博,不是來熟悉環境的?!?br>
沈念安說,“如果您暫時沒想好讓我做什么,我可以自己先看文獻,找方向?!?br>
“自己找方向?”

周培源笑了,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你知道我們課題組是做什么的嗎,你知道現在的研究熱點是什么嗎,沈念安,做科研不是**,不是你閉門造車就能出成果的?!?br>
他的話很重。

實驗室里其他人全都安靜下來,偷偷朝這邊張望。

沈念安的手在身側握緊,又松開。

“所以您覺得,我應該先做什么?”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

周培源沉默了幾秒。

“這樣吧,你先去把實驗室的耗材整理一下,做個庫存清單。”

他說,“順便把那些廢液處理了,分類放好。

這些都是基本功,你得會?!?br>
沈念安看著周培源。

他說的這些事,是實驗室技術員干的活。

讓一個博士生來做,明擺著是在給她難堪。

但沈念安沒有反駁。

“好?!?br>
她點頭,“耗材室在哪里?”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我帶你過去?!?br>
“謝謝。”

沈念安跟著男生走出實驗室。

走廊里,男生回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你別往心里去,周老師對誰都這樣,要求特別嚴?!?br>
“嗯。”

沈念安應了一聲。

“對了,我叫李衡,博三?!?br>
男生自我介紹,“你以后有什么問題,可以問我。”

“謝謝李師兄?!?br>
耗材室在地下室,是個二十平米的小房間,堆滿了各種紙箱和試劑桶。

沈念安看著滿地的雜物,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都要整理?”

“對。”

李衡撓撓頭,“其實早就該整理了,但一直沒人愿意干。

周老師可能是想考驗你吧?!?br>
沈念安沒接話。

她知道這不是考驗。

這是下馬威。

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那我開始了?!?br>
她說。

李衡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需要幫忙就說?!?br>
“不用,我自己可以?!?br>
沈念安挽起袖子,開始干活。

她把箱子一個個打開,清點里面的試管、培養皿、槍頭、離心管……然后在本子上登記數量、批號、有效期。

地下室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白熾燈,光線昏黃。

空氣里有股霉味,混著化學試劑殘留的刺鼻氣息。

沈念安蹲在地上,一干就是三個多小時。

中午吃飯時間,李衡下來叫她:“沈師妹,吃飯了。”

“你們先去吧,我把這點弄完?!?br>
沈念安頭也沒抬。

“那……我給你帶點回來?”

“不用,我不餓?!?br>
李衡走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沈念安一個人。

她揉了揉發酸的腰,繼續清點。

心里那股火,燒得她喉嚨發干。

但她不能停。

停下來,就輸了。

下午兩點多,沈念安終于把耗材室整理完畢。

她拿著清單回到實驗室,周培源不在。

她把清單放在周培源桌上,然后去洗了手,找了個空位置坐下,打開電腦開始看文獻。

看的是周培源課題組最近幾年發表的論文。

一篇,兩篇,三篇……她看得很細,連參考文獻都沒放過。

看著看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一篇四年前發的論文,數據有些奇怪。

細胞增殖實驗的折線圖,幾個關鍵點的數值,和她之前做過的類似實驗對不上。

誤差范圍太大了。

沈念安打開數據統計軟件,把論文里的原始數據重新算了一遍。

結果還是對不上。

她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電腦,起身去接水。

路過實驗臺時,她聽見兩個女生在小聲說話。

“……聽說了嗎,這個新來的沈念安,是周老師兒子的前女友?!?br>
“真的假的,周老師還有兒子?”

“有啊,***讀博呢,好像快回來了?!?br>
“那她這是……舊情難忘,追到這兒來了?”

“誰知道呢。

不過周老師好像不太喜歡她,你看今天,直接讓人家去整理耗材室了。”

“耗材室,我的天,那地方臟死了……噓,小聲點,她過來了?!?br>
沈念安端著水杯,面無表情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回到座位上,她重新打開電腦,在搜索框里輸入“周知行”三個字。

頁面跳轉。

第一條是個領英主頁。

照片還是那張海邊的照片。

簡介里寫著:周知行,斯坦福大學生物醫學工程博士,研究方向腫瘤免疫治療,預計今年十月畢業回國。

沈念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關掉頁面,繼續看文獻。

下午四點多,周培源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耗材清單,沒說話,徑直進了辦公室。

五分鐘后,他打開門,對沈念安說:“你過來一下?!?br>
沈念安走進去。

“清單做得不錯?!?br>
周培源把清單推到她面前,“以后耗材管理就交給你了,每周五下班前清點一次,缺什么提前報給我?!?br>
“好。”

沈念安接過清單。

“另外,”周培源頓了頓,“你的工位,搬到門口那個位置?!?br>
沈念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門口那張桌子,緊挨著垃圾桶,旁邊就是來來往往的過道。

而且桌面很舊,漆都掉了,還有幾道劃痕。

那是整個實驗室最差的位置。

“為什么?”

沈念安問。

“那里離門近,方便你進出?!?br>
周培源說得很自然,“而且你剛來,需要多觀察別人怎么操作,坐門口看得清楚?!?br>
沈念安看著周培源。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沈念安知道,這是第二記下馬威。

“好?!?br>
她還是只說了一個字。

“那就這樣,去收拾吧?!?br>
周培源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沈念安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周培源突然又叫住她。

“沈念安。”

她回頭。

周培源看著她,眼神有些復雜:“如果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我可以幫你聯系其他導師,以你的成績,應該有人愿意要你?!?br>
沈念安笑了。

“周老師,”她說,“我考上這個博士,是靠我自己。

我留在這個課題組,也是靠我自己。

為什么要后悔?”

周培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擺了擺手。

“去吧。”

沈念安走出辦公室,開始搬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一個筆記本電腦,幾本書,一個水杯。

李衡過來幫忙:“沈師妹,我幫你。”

“謝謝師兄?!?br>
兩人把東西搬到門口那張破桌子。

李衡看著那張桌子,欲言又止。

“沒事?!?br>
沈念安說,“坐哪兒都一樣?!?br>
李衡嘆了口氣,走了。

沈念安坐下來,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她看見倒影里自己的臉。

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水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她點開那個數據異常的論文,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記錄。

標題是:關于《細胞周期調控新機制》一文的幾點疑問。

她寫得很慢,很仔細。

每一個疑點,都附上了原始數據、計算過程、參考文獻。

寫到一半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知行的好友申請。

這次備注換了一行字:念安,我知道你恨我,但當年的事我可以解釋。

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沈念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點了“拒絕”,并且拉黑了這個號碼。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實驗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沈念安一個人。

她把那篇疑問文檔保存好,加密,然后關機。

起身,關燈,鎖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

走到一樓大廳時,她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米色的休閑西裝,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沈念安覺得時間好像倒流了。

五年前,周知行就是這樣站在她宿舍樓下,等她下樓。

那時候他還留著劉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大學生。

現在他把頭發梳上去了,露出額頭,五官更立體,也更成熟。

但他看她的眼神,還是和當年一樣。

熱烈,專注,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念安。”

周知行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安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隔著三米遠。

大廳的燈光很亮,照得周知行的臉色有些發白。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沈念安問。

“我爸告訴我的?!?br>
周知行的聲音有點啞,“念安,我們談談,好不好?”

“談什么?”

沈念安的語調很淡,“談你怎么在五年前就給我辦了個追悼會,還是談你怎么告訴你所有朋友,我出車禍死了?”

周知行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br>
他終于擠出聲音,“那時候我媽以死相逼,說我如果不跟你分手,她就從樓上跳下去。

我沒辦法,念安,我真的沒辦法……所以你就選擇了讓我‘被死亡’?”

沈念安笑了,“周知行,你今年三十二歲了,還拿媽媽當借口?”

“不是借口!”

周知行往前走了一步,想拉她的手,“念安,你聽我說,當年我真的……”沈念安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

“周知行。”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平靜,“我們五年前就結束了。

現在我是**的學生,你是**的兒子,僅此而已。

請保持距離,別讓我難做?!?br>
說完,她繞過他,往外走。

“念安!”

周知行追上來,“我知道我錯了,我可以用一輩子彌補你。

你給我一個機會,就一個機會,好不好?”

沈念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周知行,你知道嗎?”

她說,“我這五年,過得特別難。”

“我爸媽在我大四那年離婚了,我媽回了老家,我爸很快再婚。

畢業那年,我本來可以保研的,但因為失戀,狀態太差,面試沒過?!?br>
“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做實驗員,月薪四千二,租的房子在五環外,每天通勤四個小時。”

“工作第三年,公司裁員,我失業了。

存款只夠撐三個月,我白天去奶茶店打工,晚上復習考博?!?br>
“最窮的時候,我一天只吃兩頓飯,一頓是饅頭配咸菜,一頓是泡面?!?br>
“我熬了四年,才考上這里。”

沈念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周知行的耳朵里。

“而你,周知行,你在這五年里,拿著家里的錢,去斯坦福讀博士,住著大房子,開著好車,前途光明。”

“你現在跑回來,說你想彌補我。”

“你覺得,我需要嗎?”

周知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發抖。

“念安,對不起……”他重復著這三個字,好像只會說這一句。

沈念安搖搖頭。

“你不用道歉?!?br>
她說,“我們早就兩清了?!?br>
她轉身,繼續往外走。

這次周知行沒再追上來。

沈念安走出大樓,十月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些涼意。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層。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眶里那點熱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輸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沈念安的日子過得極為規律。

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到實驗室,看文獻,做筆記。

中午去食堂吃飯,5分鐘解決,然后回實驗室繼續看。

晚上十點離開,回宿舍洗澡睡覺。

周培源沒再找她麻煩,但也沒給她安排正經課題。

她還是坐在門口那張破桌子,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耗材,處理廢液,給師兄師姐打下手。

實驗室里的人,對她的態度也很微妙。

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里議論紛紛。

沈念安都聽到了,但她假裝沒聽見。

周五下午,組會。

輪到沈念安匯報時,她站起來,說了自己這一周看的文獻和思考。

她講得很細,從研究**到實驗設計,再到可能遇到的問題。

講了5分鐘。

講完后,實驗室里很安靜。

周培源看著她,沒說話。

旁邊一個師姐先開了口:“沈師妹,你這個方向,我們課題組好像沒人在做吧?”

“是沒有。”

沈念安說,“但我覺得很有前景?!?br>
“有前景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出來是另一回事?!?br>
另一個師兄說,“而且你這實驗設計太復雜了,至少得做兩年,還不一定出結果。”

“我可以先從簡單的做起?!?br>
沈念安說,“只要周老師同意?!?br>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培源。

周培源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個方向,我們課題組沒有基礎。

你做的話,會很困難?!?br>
“我不怕困難。”

沈念安說。

“那經費呢?”

周培源問,“你這個實驗,光試劑就要好幾萬,課題組現在沒這個預算?!?br>
“我可以申請學校的創新基金?!?br>
沈念安早有準備,“我查過了,博士生可以獨立申請,如果中了,有十萬塊錢。”

周培源的眼神變了變。

他看著沈念安,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創新基金很難中?!?br>
他說,“尤其是你這種沒有前期基礎的。”

“我想試試?!?br>
沈念安說得很堅定。

周培源又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行,那你就試試。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如果申請不到經費,這個課題就不能做,你得換方向?!?br>
“好?!?br>
沈念安點頭。

散會后,李衡悄悄對她說:“沈師妹,你真要申請那個基金啊,那個特別難,我們院每年就幾個名額,基本都是給有**的人?!?br>
“我知道?!?br>
沈念安說,“但我得試試。”

“為什么非要選這個方向?”

李衡不解,“周老師手里有好幾個現成的課題,你隨便接一個,都能順利畢業?!?br>
沈念安沒回答。

她不能說,她選這個方向,是因為她發現周培源那篇問題論文,跟這個方向有關。

她想驗證自己的猜測。

如果猜對了……沈念安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當務之急,是把基金申請書寫出來。

從那天起,沈念安更忙了。

白天在實驗室打雜,晚上回宿舍寫本子。

她查了近五年的所有相關文獻,設計了完整的實驗方案,連預算都精確到了每一分錢。

寫到第三稿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沈念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保存文檔,準備睡覺。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只有呼吸聲。

沈念安等了三秒,準備掛斷。

“念安?!?br>
周知行的聲音傳過來,很啞,像是喝多了,“我在你宿舍樓下。”

沈念安皺眉:“你喝酒了?”

“一點點?!?br>
周知行的聲音帶著鼻音,“念安,你下來,我們談談,就五分鐘,好不好?”

“不好?!?br>
沈念安說,“周知行,你三十二歲了,別做這種幼稚的事?!?br>
“我就是幼稚!”

周知行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就是后悔。

我后悔了五年,念安,我這五年沒談過戀愛,沒碰過別的女人,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會回來找我……你等我?”

沈念安笑了,“等我這個‘死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周知行的聲音低下去:“當年的事,是我**主意。

她說只要我對外說你死了,她就再也不逼我分手。

我那時候太年輕,太害怕了,所以就……所以就答應了?”

沈念安問,“周知行,你知不知道,那段時間我給我所有同學打電話,問他們有沒有你的消息。

他們都說,你因為我的‘死’太難過,出國療傷了?!?br>
“我像個傻子一樣,一遍遍打你的電話,發你的微信,哪怕被拉黑了也不停?!?br>
“后來我終于接受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br>
“結果現在你告訴我,你是在等我?”

沈念安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周知行,別把自己說得那么深情。

你當年但凡有一點擔當,都不會是今天這樣?!?br>
說完,她掛了電話。

然后把那個號碼也拉黑了。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

宿舍樓下,周知行果然站在那里,靠著墻,手里還拿著手機。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念**上窗簾,躺回床上。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可腦子里全是五年前的畫面。

周知行第一次牽她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周知行給她過生日,在操場上擺了一圈蠟燭,被保安追著跑。

周知行說畢業后就結婚……沈念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很快就濕了一小塊。

但她沒哭出聲。

只是安靜地流淚。

第二天是周日,沈念安還是去了實驗室。

基金申請書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她得抓緊時間修改。

實驗室里沒人,她開了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剛打開電腦,門就被推開了。

周培源走了進來。

看到沈念安,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

“寫基金本子?!?br>
沈念安說。

周培源點點頭,沒說什么,進了辦公室。

過了5分鐘,他端著一杯咖啡出來,走到沈念安旁邊。

“寫得怎么樣了?”

他問。

“還在改?!?br>
沈念安把屏幕轉向他,“周老師,您幫我把把關?”

周培源沒接話,只是看著屏幕。

看了大概五分鐘。

他的表情從漫不經心,到認真,再到凝重。

“這個實驗設計……是你自己想的?”

他問。

“是?!?br>
沈念安說,“參考了一些文獻,但整體思路是我自己的。”

周培源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安以為他要說什么批評的話。

“寫得不錯?!?br>
他卻說,“邏輯清晰,創新點明確,可行性也高?!?br>
沈念安有點意外:“真的嗎?”

“嗯?!?br>
周培源點頭,“不過預算這里,你可能算少了。

細胞培養這塊,光血清就要好幾萬。”

“我知道?!?br>
沈念安說,“所以我想先從基礎做起,用便宜的替代品,等出了初步結果,再申請更多的經費?!?br>
周培源看著她,眼神很復雜。

“你比我想象的要優秀?!?br>
他說。

沈念安沒接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好好寫吧?!?br>
周培源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說完,他端著咖啡回了辦公室。

沈念安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周培源對她的態度,好像一直在變。

一開始是排斥,然后是打壓,現在又好像有點……欣賞。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繼續寫本子。

又過了一個小時,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周培源走出來,臉色很難看。

“沈念安?!?br>
他說,“你來一下?!?br>
沈念安心里一緊,站起來跟他進去。

辦公室里,周培源把手機扔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

發信人是周知行。

內容只有一句話:“爸,我決定了,我要重新追求念安?!?br>
沈念安看著那條消息,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是怎么回事?”

周培源的聲音很冷,“你不是說,你們五年前就結束了嗎?”

“是結束了。”

沈念安說,“我跟他沒有任何聯系?!?br>
“那他為什么說這種話?”

周培源指著手機,“沈念安,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么關系,但現在你是我的學生,他是我的兒子。

我不希望你們倆有任何超出師生關系之外的牽扯,明白嗎?”

“我明白。”

沈念安說,“我也沒想跟他有牽扯?!?br>
“那你就離他遠點。”

周培源說,“我兒子我了解,他脾氣倔,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越不理他,他越來勁。”

沈念安沒說話。

“這樣吧?!?br>
周培源想了想,“下周有個學術會議,在蘇州,你跟我一起去。

出去躲幾天,讓他冷靜冷靜?!?br>
沈念安抬頭:“我去合適嗎,我還沒開始做實驗……合適?!?br>
周培源說,“就當見見世面。

會議三天,你準備一下?!?br>
“……好。”

沈念安走出辦公室,心里亂成一團。

她不知道周培源是真的為她好,還是只是想把她支開。

但不管怎樣,能出去幾天,避開周知行,總是好的。

她回到座位,繼續寫本子。

寫到一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衡發來的微信:“沈師妹,你看群了嗎?”

沈念安點開課題組微信群。

最新消息是周培源發的:“下周蘇州會議,沈念安跟我一起去。

其他人照常工作?!?br>
下面跟了一串“收到”。

沈念安正要回復,就看到有人私聊她。

是實驗室那個最愛八卦的師姐,叫王曼。

“沈師妹,你可以啊,剛來就能跟周老師出去開會。”

沈念安回了個表情包:“運氣好?!?br>
“不只是運氣吧?”

王曼的消息很快又發過來,“我聽說,周老師的兒子最近天天往學校跑,是不是找你???”

沈念安皺眉:“師姐想多了?!?br>
“我可不是想多了?!?br>
王曼說,“昨天我在校門口看見他了,長得可真帥,跟周老師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沈師妹,你要是真跟他成了,以后可就是周家的兒媳婦了,到時候別忘了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啊。”

沈念安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

然后她回:“師姐,我還要寫本子,先不聊了。”

說完,她退出微信,繼續工作。

可心思已經亂了。

她想起周知行昨晚在電話里說的話。

“我這五年沒談過戀愛,沒碰過別的女人,我一直在等你……”沈念安搖搖頭,把這句話從腦子里甩出去。

不管周知行說的是真是假,都跟她沒關系了。

五年前,她愛他愛到可以放棄一切。

五年后,她只想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周一早上,沈念安拖著行李箱,在校門口等車。

周培源開車過來,是一輛黑色的奧迪。

“上車。”

他搖下車窗。

沈念安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然后坐進副駕駛。

車子駛出校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沈念安看著窗外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

這是她第一次跟導師單獨出差,而且還是前男友的父親。

怎么想都覺得別扭。

開了大概半小時,周培源突然開口:“你跟知行,是怎么認識的?”

沈念安愣了一下,說:“大學社團,他是社長,我是部員。”

“嗯。”

周培源點點頭,“他那時候,什么樣?”

沈念安想了想:“很陽光,很愛笑,對誰都很好?!?br>
“現在呢?”

“現在……”沈念安頓了頓,“我不知道。”

周培源看了她一眼:“你恨他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沈念安沉默了很久,才說:“不恨了?!?br>
“真不恨了?”

“真不恨了?!?br>
沈念安說,“恨一個人太累,我沒那么多精力?!?br>
周培源沒再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過了很久,他才又說了一句:“知行**,當年做得太過分了。”

沈念安轉頭看他。

周培源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我也是后來才知道,她居然編了你死亡的消息。

我知道的時候,知行已經出國一年了?!?br>
“您沒說什么嗎?”

沈念安問。

“說了?!?br>
周培源苦笑,“吵了一架,冷戰了半年。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能怎么辦,把她趕出家門,還是跟兒子斷絕關系?”

沈念安沒接話。

這是周家的家務事,她沒資格評論。

“念安。”

周培源突然叫她的名字,語氣很認真,“我知道,知行對不起你,我們周家也對不起你。

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希望你能往前看。

知行那邊,我會管住他,不讓他再來打擾你。

你安心讀書,好好做科研,以后的路還長。”

沈念安看著周培源。

他的側臉很嚴肅,但眼神里有種難得的誠懇。

“謝謝周老師?!?br>
她說。

“不用謝我?!?br>
周培源搖搖頭,“這是我該做的。”

車子駛入高速,兩旁的風景飛快倒退。

沈念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突然覺得,周培源這個人,好像沒那么討厭。

至少,他愿意承認錯誤。

至少,他沒像他老婆那樣,把謊言當成理所當然。

到了蘇州,會議安排得很滿。

周培源是大會特邀報告人,沈念安就坐在臺下聽。

她聽得很認真,記了滿滿一本筆記。

中間茶歇時,周培源被一群學者圍住,沈念安就自己找了個角落,吃點東西。

剛坐下,就聽到旁邊有人說話。

“老周,聽說你今年收了個***,特別優秀?”

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看起來跟周培源很熟。

周培源笑著點頭:“是,叫沈念安,就在那邊?!?br>
他指了指沈念安的方向。

老教授看過來,沈念安趕緊站起來,微微鞠躬。

“小姑娘挺精神?!?br>
老教授說,“做什么方向的?”

“腫瘤免疫?!?br>
沈念安說。

“哦?

跟老周一樣啊?!?br>
老教授來了興趣,“具體哪個細分?”

沈念安把自己基金本子里的思路簡單說了一下。

老教授聽完,眼睛亮了:“不錯啊,這個切入點很新。

老周,你可得好好帶,這是個好苗子。”

周培源笑著點頭:“那當然。”

沈念安有點不好意思,說了聲“謝謝老師”,就坐下了。

老教授跟周培源又聊了幾句,才離開。

周培源走到沈念安旁邊,坐下。

“剛才那位是劉院士,國內腫瘤免疫領域的泰斗。”

他說,“能得到他的夸獎,不容易。”

沈念安點點頭:“我會努力的?!?br>
“嗯?!?br>
周培源看著她,“念安,我之前對你有點偏見,對不起。”

沈念安愣住了。

她沒想到周培源會突然道歉。

“您不用……該道歉就得道歉?!?br>
周培源打斷她,“我這人脾氣倔,愛面子,明明知道知行**做錯了,但就是拉不下臉來承認。

那天在辦公室,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誰。

我當時想的是,怎么把你趕走,別讓知行再跟你扯上關系?!?br>
“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br>
周培源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

“你是你,知行是知行。

我不該因為他的錯,就否定你的優秀?!?br>
沈念安的鼻子有點酸。

她低下頭,沒說話。

“回去之后,我給你安排正式的課題?!?br>
周培源說,“那個基金,你也好好寫,寫完了我給你改。

如果能中,課題經費課題組出一半,學校出一半,不夠的我來補?!?br>
沈念安抬起頭,眼睛有點紅:“謝謝周老師?!?br>
“不用謝?!?br>
周培源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別讓我失望?!?br>
會議開了三天。

這三天里,沈念安跟著周培源,見了很多人,聽了很多報告,學到了很多東西。

她突然覺得,科研這條路,好像也沒那么難走。

只要有人肯帶你。

回京城的**上,周培源接了個電話。

是他老婆打來的。

沈念安坐在旁邊,能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尖銳的女聲。

“你怎么又帶那個沈念安出去開會,她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嗎?”

“我告訴你周培源,知行這幾天跟丟了魂似的,天天在家里喝酒,都是因為你?!?br>
“你趕緊讓她滾蛋,別在我兒子面前晃悠?!?br>
周培源的臉色很難看。

他壓著聲音說:“我在**上,回去再說?!?br>
然后就掛了電話。

沈念安假裝看窗外,沒說話。

周培源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

“念安?!?br>
他說,“知行**那邊,我會處理。

你安心做你的課題,別受影響。”

“……好?!?br>
沈念安應了一聲。

心里那股剛剛升起的暖意,又涼了下去。

她終于明白,周培源對她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愧疚。

但更多的,是想讓她和周知行徹底斷了。

這樣也好。

各取所需。

她想要一個平臺,周培源想要一個清靜。

互不虧欠。

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八點。

沈念安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快到樓門口時,又看到了周知行。

他坐在臺階上,低著頭,手里拿著一罐啤酒。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

“念安。”

他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三天?!?br>
“跟周老師去開會了?!?br>
沈念安說。

“我爸帶你去的?”

周先知的表情變了,“他為什么要帶你?”

“我是他的學生,他帶我出去開會,很正常?!?br>
沈念安繞過他,準備上樓。

“念安?!?br>
周知行拉住她的手腕,“我們談談,就五分鐘,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沈念安甩開他的手:“周知行,我說過了,我們沒什么好談的。”

“有?!?br>
周知行的聲音有點哽咽,“念安,我這五年,每天都在后悔。

我后悔當年沒勇氣反抗我媽,后悔用那種方式傷害你。

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彌補你,想重新開始……重新開始?”

沈念安笑了,“周知行,你覺得可能嗎?”

“為什么不可能?”

周知行看著她,“你還單身,我也單身,我們為什么不能重新開始?”

沈念安搖搖頭。

“因為我不愛你了?!?br>
她說得很平靜,“五年前那個愛你的沈念安,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個人?!?br>
周知行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在發抖,眼睛里全是血絲。

“念安,你別這么說……”他伸手想碰她的臉。

沈念安往后退了一步。

“周知行,請你自重。”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再這樣,我只能告訴周老師了。”

周知行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沈念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我走。”

他說,“但念安,我不會放棄的。

五年我都等了,我不在乎再等五年。”

說完,他轉身走了。

腳步有些踉蹌。

沈念安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轉身上樓。

回到宿舍,她把行李箱一扔,坐在床上發愣。

腦子里亂糟糟的。

周知行的話,周培源的話,周母的話……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培源發來的微信:“到宿舍了嗎?”

“到了。”

沈念安回。

“早點休息。

明天早上八點,來我辦公室,討論課題。”

“好的,謝謝周老師?!?br>
沈念安放下手機,去洗澡。

熱水沖在臉上,她才覺得稍微清醒了一點。

不管怎么樣,課題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是浮云。

第二天早上八點,沈念安準時出現在周培源辦公室。

周培源給了她一個課題,是做腫瘤微環境里免疫細胞的功能研究。

“這個方向很熱,但也很容易出成果?!?br>
他說,“你先看文獻,下周給我一個實驗方案?!?br>
“好?!?br>
沈念安接過資料。

“另外,”周培源頓了頓,“知行那邊,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他以后不會再來找你?!?br>
沈念安點點頭:“謝謝周老師。”

“不用謝?!?br>
周培源擺擺手,“去吧,好好干。”

沈念安抱著資料回到實驗室。

剛坐下,王曼就湊了過來。

“沈師妹,聽說你跟周老師去蘇州開會了?”

“嗯?!?br>
沈念安頭也不抬。

“見到什么大牛了?”

“劉院士。”

“哇。

劉院士都夸你了吧?”

沈念安沒接話,繼續看文獻。

王曼討了個沒趣,撇撇嘴走了。

沈念安松了一口氣。

她真的不喜歡這種八卦的氛圍。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還在這個課題組,這種八卦就不會停。

她能做的,只有用實力說話。

接下來的一周,沈念安全身心撲在課題上。

她看了上百篇文獻,設計了詳細的實驗方案,連每個試劑的品牌和貨號都查好了。

周五組會,她把自己的方案講了一遍。

講完后,周培源點點頭:“不錯,考慮得很全面。

下周一就開始做吧?!?br>
“好。”

沈念安說。

散會后,周培源把她叫到辦公室。

“念安,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他的表情有些嚴肅,“你這個課題,可能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細胞系,我們實驗室沒有,得跟別的課題組借?!?br>
“哪個課題組?”

沈念安問。

“腫瘤所的陳教授那里?!?br>
周培源說,“我跟陳教授打過招呼了,你下周去找他,就說是我讓你去的?!?br>
“好。”

“另外,”周培源猶豫了一下,“陳教授那邊,有個博士后,叫趙遠,是你師兄。

他可能會幫你,但也可能……會為難你。”

沈念安皺眉:“為什么?”

“因為……”周培源嘆了口氣,“因為他是知行的表哥?!?br>
沈念安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趙遠,是知行媽媽那邊的親戚?!?br>
周培源繼續說,“他很疼知行,當年你跟知行分手的事,他也知道。

所以他可能會對你有點……成見?!?br>
沈念安沉默了幾秒。

“我明白了。”

她說,“我會注意的?!?br>
“嗯?!?br>
周培源點點頭,“去吧,好好做。”

沈念安走出辦公室,心里沉甸甸的。

她沒想到,周知行的影響,會滲透到她科研的每一個角落。

連借個細胞,都能遇到他的親戚。

但她沒得選。

這個課題她必須做,而且必須做好。

周一早上,沈念安去了腫瘤所。

陳教授的實驗室在五樓,很大,人也很多。

她找到趙遠的時候,他正在超凈臺里操作。

“趙師兄好,我是周老師的學生,沈念安?!?br>
沈念安站在玻璃窗外,敲了敲窗。

趙遠抬起頭。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長相斯文,但眼神很冷。

“沈念安?”

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哦,你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前女友啊?!?br>
沈念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周老師讓我來借細胞?!?br>
“知道?!?br>
趙遠從超凈臺里出來,摘掉手套,“跟我來吧?!?br>
他帶沈念安去了細胞房。

里面很冷,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培養基的味道。

趙遠打開一個液氮罐,從里面取出幾支凍存管。

“這是你要的細胞?!?br>
他把凍存管遞給沈念安,“復蘇方法知道吧?”

“知道?!?br>
沈念安接過。

“知道就好?!?br>
趙遠看著她,“沈念安,我不管你跟周知行以前是什么關系,也不管你現在跟我姑父是什么關系。

但我警告你,離知行遠點。

他好不容易才從你那段感情里走出來,你別再禍害他了?!?br>
沈念安抬起頭,看著趙遠。

“趙師兄,”她說,“第一,是周知行一直在糾纏我,不是我糾纏他。

第二,我現在是周老師的學生,我的首要任務是做科研,不是談戀愛。

第三,如果你對我有意見,可以直接跟周老師說,沒必要在這里陰陽怪氣。”

趙遠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沈念安會這么直接。

“牙尖嘴利。”

他冷笑一聲,“行,我就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名堂?!?br>
說完,他轉身走了。

沈念安拿著凍存管,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她走出細胞房,下樓,回實驗室。

一路上,她的背挺得很直。

像一根繃緊的弦。

回到實驗室,她立刻開始復蘇細胞。

步驟很熟練,動作很穩。

李衡湊過來:“沈師妹,怎么樣,細胞借到了嗎?”

“借到了。”

沈念安說。

“趙遠沒為難你吧?”

“沒有?!?br>
沈念安頓了頓,“只是說了幾句難聽的話?!?br>
李衡嘆了口氣:“趙師兄那人就那樣,仗著自己有**,眼睛長在頭頂上。

你別往心里去?!?br>
“不會?!?br>
沈念安說,“我忙著呢,沒空往心里去?!?br>
李衡笑了:“你這心態可以?!?br>
沈念安也笑了笑,沒說話。

她不是心態好。

她是沒得選。

接下來的一周,沈念安幾乎住在了實驗室。

每天最早來,最晚走。

細胞復蘇得很順利,她開始做預實驗。

數據出來得也不錯,跟她預期的差不多。

周五組會,她匯報了初步結果。

周培源很滿意:“不錯,繼續做?!?br>
散會后,王曼又湊過來。

“沈師妹,你這數據做得可以啊,比我們這些老生都強?!?br>
沈念安笑笑:“運氣好。”

“什么運氣,明明是實力?!?br>
王曼說,“對了,你聽說了嗎,周老師的兒子,好像要回國工作了?!?br>
沈念安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是嗎?”

她問。

“是啊,聽說已經拿到我們學校的offer了,下個月就來報到。”

王曼壓低聲音,“沈師妹,你可得小心點。

他要是來了,你跟他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啊?!?br>
沈念安沒說話。

王曼又說:“不過我覺得吧,周知行條件挺好的,長得帥,學歷高,家里還有錢。

你要是能跟他復合,也不虧?!?br>
“師姐。”

沈念安打斷她,“我還要做實驗,先不聊了。”

她起身,去了細胞房。

關上門,靠在墻上,她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一點。

周知行要回來工作了。

就在這個學校。

以后,她可能真的會天天見到他。

沈念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她睜開眼,走到超凈臺前,繼續干活。

不管怎么樣,實驗不能停。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念安的實驗進展很順利,第一批數據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

周培源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好,組會上經常表揚她。

實驗室里的人,對她的態度也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冷漠、八卦,變成了尊重、佩服。

畢竟,科研圈里,實力才是硬道理。

只有王曼,還是時不時陰陽怪氣幾句。

但沈念安不在乎。

她忙著呢。

忙著做實驗,忙著寫基金本子,忙著準備開題報告。

忙到沒時間想周知行,沒時間想周家那些破事。

直到那天下午。

沈念安正在寫實驗記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念安,是我?!?br>
周知行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疲憊,“我在你們實驗室樓下,你能下來一下嗎,我有點東西給你?!?br>
“我沒空?!?br>
沈念安說。

“就五分鐘。”

周知行說,“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br>
沈念安沉默了一會兒。

“什么東西?”

“你下來就知道了?!?br>
周知行說,“如果你不下來,我就上去找你。”

沈念安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實驗室里人正多。

如果周知行真的上來,那場面就難看了。

“等著?!?br>
她掛了電話,起身下樓。

周知行果然在樓下。

他瘦了一些,臉色也不太好,但眼睛很亮。

看到沈念安,他快步走過來。

“念安?!?br>
他遞給她一個文件袋,“這個給你。”

“這是什么?”

沈念安沒接。

“你看看就知道了?!?br>
周知行說。

沈念安接過文件袋,打開。

里面是一份房產證復印件,還有一份公證書。

房產證上寫著她的名字,地址是京城三環內的一套公寓。

公證書的內容是,周知行自愿將這套房子贈與沈念安,作為對她“過去五年精神損失”的補償。

沈念安看著這兩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周知行。

“什么意思?”

她問。

“念安,我知道錢彌補不了什么?!?br>
周知行說,“但這套房子,是我用自己掙的錢買的,跟我爸媽沒關系。

你收下,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br>
沈念安笑了。

她把文件塞回周知行手里。

“周知行,”她說,“你覺得我缺房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念安打斷他,“用一套房子,買你五年的心安理得?”

周知行的臉色白了。

“念安,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他試圖解釋。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念安又問了一遍,“你覺得,我受過的苦,我流過的淚,我熬過的夜,我吃過的泡面,都能用一套房子抹平?”

周知行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沈念安,眼神里全是痛苦。

“念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諒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不需要原諒你?!?br>
沈念安說,“周知行,我們早就兩清了。

你現在做這些,除了感動你自己,沒有任何意義?!?br>
說完,她轉身要走。

“念安?!?br>
周知行拉住她的手腕,“你別走,我們再談談……放手?!?br>
沈念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不放。”

周知行的眼睛紅了,“念安,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很愛你,我這五年……周知行。”

沈念安轉過身,看著他,“你愛我什么,愛五年前那個傻乎乎為你付出一切的沈念安,還是愛現在這個對你愛搭不理的沈念安?”

周知行愣住了。

“如果你愛的是五年前的我。”

沈念安繼續說,“那她已經死了,死在你編造的那個車禍里。

如果你愛的是現在的我,那對不起,現在的我,不愛你。”

她甩開周知行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所以,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也別再送什么東西。

我不需要。”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周知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把臉埋進手里。

肩膀在顫抖。

沈念安回到實驗室,臉色很難看。

李衡湊過來:“沈師妹,你沒事吧?”

“沒事?!?br>
沈念安說,“做實驗吧?!?br>
她走到超凈臺前,戴上手套,開始操作。

可手在抖。

抖得很厲害。

她只好停下來,深呼吸。

一遍,兩遍,三遍。

終于不抖了。

她繼續操作。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天之后,周知行果然沒再來找她。

沈念安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實驗,數據,文獻,報告。

每天都是這些。

充實,但也疲憊。

基金本子交上去了,接下來就是等待。

開題報告也準備好了,下周就要答辯。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

直到那天下午,沈念安正在分析數據,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培源。

“念安,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他的聲音很嚴肅。

沈念安心里一緊,放下手里的活,去了辦公室。

周培源坐在辦公桌后,臉色很難看。

“周老師,怎么了?”

沈念安問。

“你看看這個?!?br>
周培源把電腦屏幕轉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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