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是科技的標志，但它也會有其他用途。
“啊——”
電流穿透身體，帶來劇烈的痛苦，令人發出可怖的慘叫聲。
但這聲音卻沒能穿透墻壁，也沒有影響到旁邊正與一個穿白袍的人交談的中年夫妻：
“如今的孩子，沉迷于網絡是非常普遍的現象，但這不代表我們要接納，恰恰相反，我們要主動地去引導孩子走向正確的方向，而這這是我們作為醫生的責任……”
“好好好，謝謝醫生，一定要好好管治那個孩子。”
“請家長放心，我們蒼藍書院一定會交還一個聽話懂事，擺脫網癮的好孩子！”
兩個男女卻并沒關心這個，他們往門外走去，竊竊私語著：
“那人說的錢拿到了嗎？”
“已經轉進卡里了，五十萬沒問題。”
“那就好……你說他要我們家孩子干嘛？”
“管他呢，養了十七年，今天換錢正好。”
……
“我愧對父母！”
“我愧對父母！”
“我被網絡毒害！”
“我被網絡毒害！”
一陣陣詭異的自罵從周圍傳來，把林恩的意識拉回現實。
遠方的一個臺子上，幾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正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身邊的人，有小的，也有同齡的，或是哭泣，或是跟著大喊，喊到嗓子沙啞都不停下。
“你在干什么？你為什么不跟著教官說？”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耳邊響起，林恩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個力道巨大的巴掌就狠狠扇上了他的臉，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那教官看著倒在地上的新學員，沒有半分愧疚，只是叫人過來，把他拖去“學規矩。”
……
再次醒來時，林恩正躺在一個惡臭擁擠的小房間里，里面只有一塊草席，和一個臭不可聞的木桶。
頭頂的廣播反復播放著諸如“不聽話就回不了家網癮使你墮落”之類的話，吵得他心煩意亂。
臉頰的疼痛還未完全散去，想必已經留下了一個紅印子。
他撐起身，坐在還算得上干凈的草席上，回憶著自己的經歷。
他知道自己十七歲，也擁有前十七年的記憶。
在這段人生里，他的父母可以說就是在**他，想起他們，他能想到的唯有苦難，連具體的事件都沒能想起。
無所謂了，那樣的人，不記得也罷。
他知道自己被強行送進的是個戒網癮學校，大概率還是不正規的那種。
潮濕的觸感從地面傳來，他低頭看去，水泥地面長出了苔蘚，污水順著溝壑流淌，像河流一樣自然。
聒噪的廣播仍未停歇，慘白而灼熱的燈光燒得他渾身難受。
“林恩，你是否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廣播忽然傳出人聲，林恩感覺是自己幻聽了。
那人又重復了一遍，而后立刻說道：“你就在這里待上一天，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
無意義的語句再次循環，但林恩無心于此，他聽到自己還得在這里待上二十四小時。
這里的確是不正規的地方，如果在這里等到被放出去，就算不死也肯定是要瘋掉的。
他轉頭掃視著地面，期望著找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遺憾的是，他一無所獲。
能夠找到的只有一塊狗牌，不知為什么沒有生銹。
邊緣有被打磨的痕跡，也許原主人曾嘗試用這個逃出去，但不僅沒成功，連自己的名字也被磨去了。
沒有什么可挑剔的，林恩將它放進了口袋里。
接下去的時間就是煎熬，他無法睡去，卻沒有半分困意，只是看著周身的墻壁。
墻壁里似乎正滲出某種非物質的力量，不屬于現實，而是來自一個難以描述的領域。
林恩對時間的感知似乎已經錯亂，他只覺得過去了幾個小時，可鐵門卻已被拉開。
那個抽他一巴掌的教官站在門口，看不清表情：
“林恩，回宿舍。”
兩個壯漢從教官身后走過來，一把抓起林恩的胳膊，將他拖拽出去。
……
宿舍樓此時已經熄了燈，黑漆漆一片。
走到樓下時，壯漢將林恩移交給一個稍長一些的學生，對著他說道：“這個，就是你師傅，你要跟著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言罷便轉身離開。
“我就是你師傅，我是陳言。”
那老生眼中閃過一瞬間的光芒，卻很快消失。
“接下來的三個月，你無論做什么，都必須向我報備，也必須征求我的同意，我會考核你的改造成果。”
他的話里帶著若有若無的欣喜，林恩聽了出來，卻不知他在高興什么。
“現在，跟著我回宿舍。”
陳言轉過身，朝著陰暗的宿舍樓走去。發現林恩的腳步慢了些，便大聲怒罵：“動作那么慢，你想睡外面嗎？”
林恩無意在這里挑起矛盾，便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并時刻留意著，以免走到陳言的前面。
樓道只有幾盞明暗不定的損壞電燈，斷斷續續地發出慘白的燈光。
陳言的腳步停在了一扇門的前面，林恩正欲推開，卻被陳言攔住：
“你難道不應該感謝你的師傅嗎？”
“謝謝你，陳師傅。”
迅猛的一腳忽然踹向林恩的膝蓋窩，整個人頓時重心不穩，跪倒在地上。
現在，陳言的喜悅已經有了解釋。
“就、這么、沒有、誠意？”
陳言一腳一腳的踢向跪在地上的林恩，有時踹背，有時用腳尖踢腰腹。
如果接著任由他打下去，定是要好幾天下不來床，到時可就又有挨打的理由了。
林恩朝側邊滾去，躲過了下一擊，趁陳言暴怒，想要追過來時，一手握住了他的咽喉，一點點將他提了起來，抵在墻上。
盡管他自己也對這份力量感到驚訝，但面上并未流露出來。
他與抓著他手臂，想要開口卻又說不出話的陳言對視：“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陳言還想反駁，或是怒罵，可脖子上漸漸收緊的力道卻做不了假。
“你想試試嗎？”
對死亡的恐懼讓陳言不斷拍打著林恩的手臂，直到被扔在地上，方才瘋狂地咳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喉嚨。
忽然間，軀干傳來一陣壓迫感，他抬頭看去，林恩的腳踩在了自己的心口處，壓得他起不來身。
他的神色早沒了剛才的氣焰，此刻只有狼狽和惶恐。
林恩看著他，面色如常，心中卻覺熟悉——他也曾在他的父母面前擺出這樣的姿態。
“別…不要殺我！到時候…到時候你打算怎么和教官交代！”
陳言飛快地說著，眼神里只有深深的恐懼。
“我可以穿你的衣服，說你把我打死了。我想他們也并不在乎你。”
林恩的聲音沒有半分擔憂，反倒是有些戲謔，看著沒多久之前還在耀武揚威的陳言，此刻正大口呼**，臉憋的通紅，丑態百出。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你師傅…我…我可以幫你……”
那只腳被挪開了，陳言立刻想要爬起來，臉頰卻又吃了一拳，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
“去開門。”
陳言連忙站起身，吐掉了嘴里的液體，手忙腳亂地打開了宿舍門。
林恩看著他如同老鼠般敏銳的身影，在門打開的那一刻就鉆了進去。
他看著貼在門口的不知從什么地方打印出來的校規，明晃晃寫著“友好相處”，卻已被不知什么液體遮蓋大半，只能依稀辨認出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后又看向了陳言剛剛倒下的位置。
「正義」無法觸及的邊界，將由另外東西充當規則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