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兩門親事，爹娘按容貌等級給我和阿姐選夫婿。

阿姐被評為“上上姿容，可入富貴門”，我被評“五官太淡，撐不起福氣。”

爹娘當場決定，阿姐嫁富商，我嫁窮書生。

爹說：“女子命數，全在一張臉上。你不如你姐姐，怨不得旁人。”

后來，富商入獄，阿姐被休，家里債主盈門。

而我那個窮書生夫君，成了御前欽點的新科狀元。

我布粥救濟流民，衣衫襤褸的爹娘擠到了最前面。

我舀起一勺粥，又收回手:“爹娘，你們知道自己如今這幅樣子，能評什么等級嗎？”

01

我爹手邊放著兩份庚帖。

一份來自首富裴家，他們家鹽貨、綢緞、米糧都有鋪面。

裴家郎生得體面，出手闊綽。

另一份來自顧家。

顧家只剩一個男人，住在城郊舊宅，父母早亡，靠給書院抄書換米。

爹說，兩門親事都不錯。

可誰嫁哪一家，要有章法。

于是他請來一個相面婆，給我和阿姐看容貌，誰贏了誰去首富家。

阿姐先上前。

她穿著新裁的桃紅衫裙，鬢邊一支金步搖，是娘親自替她簪上的。

媒婆一看就笑開了。

“大姑娘這張臉，真是天生富貴相。”

“眉眼亮，膚色好，站在那兒就是一朵花。”

相面婆捏著阿姐的手，看了又看。

“上上姿容，可入富貴門。這樣的姑娘，嫁進裴家，鎮得住場面。”

爹臉上的笑意怎么都壓不住。

娘也抬手拭淚，像已經看見阿姐鳳冠霞帔、風光出門。

輪到我。

我穿的是阿姐前年不要的舊裙子，顏色洗得淺了，袖口還短一截。

相面婆看我的時候，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手心全是汗。

最后她說：“二姑娘不是丑，只是太清淡。眉色淺，唇色薄，壓不住大福氣。”

爹娘立即拍板:“那就寒門書生最好。清苦些，倒也相宜。”

這句話一落，舅舅第一個站起來。

“**，這樣不妥吧？兩門親事差得太遠。錦瑟是你女兒，微瀾就不是？”

爹臉色一沉。

“我這是替她們各擇其所。”

舅舅冷笑：“各擇其所？你是把好路全給大的，把窄路留給小的。”

娘趕緊去拉舅舅。

“阿遠，別在今日鬧。”

爹把茶盞重重放下。

“女子命數，全在一張臉上。錦瑟生得好，合該進富貴門。微瀾顏色寡淡，硬攀裴家，將來也是受冷落。”

他看向我，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不如你姐姐，怨不得旁人。”

滿堂親戚沒人再說話。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假裝看花。

阿姐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她手腕上的金鐲輕輕碰到我的指骨，冰得我一顫。

她柔聲說：“妹妹，爹娘都是為了你好。嫁書生也沒什么不好，清靜。”

她眼里沒有惡意。

只有理所當然。

只因為她長得更像爹娘，從小就穿最好的衣裳，吃最精細的點心，越養越好，越長大越漂亮。

而我擁有只能撿她剩下的。

她早就習慣了。

我也差點習慣了。

那天以后，宋家上下都知道了。

阿姐是富貴命，我是清苦命。

從此，阿姐開始學插花、調香、管家。

娘說，進裴家不能露怯。

我被叫到賬房幫爹抄賬。

爹說，嫁給窮書生，最要緊的是會省錢。

阿姐試嫁衣那日，滿屋紅綢，金線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娘發現我，笑容淡了些。

“微瀾，你別站著了，去廚房看看燕窩燉好了沒有。你姐姐試衣累，等會兒要喝。”

我轉身去了廚房。

爐火燒得很旺。

我端起那盅燕窩時，熱氣撲在臉上，眼睛酸得厲害。

宋家不是沒有好東西。

只是那些好東西，從來不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