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耀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家庭聚會”的通知，手指微微發顫。
今天是父親的忌日。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褲兜，推開了“福滿樓”包間的門。菜香夾雜著喧鬧撲面而來，圓桌旁已經坐滿了人——大伯馬建國一家、二姑馬秀蘭一家、小叔馬建強一家，加上幾個表兄弟表姐妹，滿滿當當坐了一整桌。
唯獨空著主位旁邊那張椅子。
那是留給他的。
“喲，咱們馬大孝子來了！”堂弟馬超放下手機，陰陽怪氣地開口，“我還以為你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呢。”
馬耀沒理他，徑直走到父親遺像前。相框里父親的面容依然溫和，目光仿佛穿過時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鞠了三個躬，才在空位上坐下。
“行了行了，人齊了就開飯吧。”大伯馬建國端起酒杯，臉上的笑容帶著長輩特有的“和藹”，“今天既是給老二過忌日，也是咱們一家人難得聚齊。大家吃好喝好。”
菜一道道端上來，馬耀味同嚼蠟。他注意到大伯一直沒動筷子，眼神時不時往自己這邊瞟。
果然，酒過三巡，馬建國咳嗽了一聲，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紙。
“耀啊，大伯跟你說個事。”
包間里的談笑聲驟然安靜下來。
“**走了這么多年，你現在也成大人了，有些事得考慮清楚。”馬建國把文件推過來，“你那套老房子，現在拆遷辦估了價，三百二十萬。這錢要是全打你卡里，以你那工資，稅都得交多少？大伯托了關系，找了開發商的人，能把款子分批走，剩下一大筆稅費。你把協議簽了，錢先轉大伯這邊保管，等手續走完，再慢慢給你。”
馬耀看著那份協議，手指一點點攥緊。
“大伯，我爸的房子，拆遷款我自己處理就行。”
馬建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處理？”馬超冷笑一聲，“你一個月掙那三五千塊錢，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處理三百多萬？不會是打算拿這筆錢去充大款吧？”
“小超怎么說話的？”二姑馬秀蘭嘴上責備，眼神卻落在馬耀身上，“不過耀啊，你大伯特地幫你跑這事，費了多少人情？你一個小孩家家，哪懂這些門道？萬一被人騙了怎么辦？”
“就是。”小叔馬建強點著煙，“**走了，我們就是你的長輩，還能害你不成？趕緊簽了，省得夜長夢多。”
馬耀抬起頭，掃過一圈。大伯目光陰鷙，堂弟滿臉譏諷，姑姑眼神閃爍，小叔吞云吐霧。
“我不簽。”
兩個字砸在桌上，整個包間安靜了。
馬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馬耀！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那份工作，是我托朋友給安排的！信不信我一個電話，你就得滾蛋？”
馬耀盯著他，攥緊的拳頭青筋突起。
“那就讓我滾蛋。”
他站起身，“今天是我爸的忌日，我本來不想跟你們吵。但這份協議，我絕不會簽。”
馬超猛地站起來，“艸，給你臉了是吧？你一個沒爹沒**野種——”
話沒說完，馬耀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片四濺，所有人都愣住了。
馬耀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冷得像冰。“誰是野種，你心里清楚。當年我爸那筆拆遷款，大伯是怎么吞下去的，需要我翻賬本？”
馬建國臉色驟變，“你胡說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你們心里都有數。”馬耀拿起外套，“這頓飯，你們自己吃。”
他轉身離開包間，身后傳來馬建國的怒吼和馬超的罵聲。二姑的勸架聲、小叔的拍桌子聲，混雜在一起，像一場鬧劇的尾聲。
出了酒樓，夜風撲面而來。馬耀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胸口悶得發慌。
回到老房子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屋里很暗，只有父親遺像前的長明燈還亮著。馬耀脫下外套，在遺像前坐下，看著父親溫和的笑容，鼻子一酸。
“爸，我今天沒讓他們得逞。”
他低聲說，“可他們說要弄丟我的工作，還說要動你的東西。”
他閉了閉眼，心里生出從未有過的疲憊。這么多年，他像個提款機一樣被親戚們榨干，工資借了一筆又一筆，有去無回。現在連父親留給他最后的房子，他們都要搶。
“我還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起身走到父親的書房。這里堆滿了雜物，已經被小叔翻過了幾次，值錢的東西早就被拿走。他本意只是想來整理一下，卻在一個落滿灰的抽屜里，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一塊老懷表。
表殼是黃銅的，上面刻著繁復的花紋，看得出年代久遠。馬耀記得小時候見過父親把玩它，但后來就再沒見過了。他輕輕打開表蓋，里面的指針早已停止轉動，表盤上鐫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逆向通道已激活。”
話音剛落，懷表突然滾燙起來，刺眼的白光從表盤爆發，瞬間吞沒了他。
馬耀的意識陷入一片空白。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渾身冷汗。懷表還在手里，溫溫熱熱的，表面光滑如新。
他猛地坐起來，看了看手機——23:45。
時間沒變。
但他的手在抖，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自己死亡的畫面。
車禍。醫院。儀器歸零的嗡鳴。
而那個聲音，還在腦海里回蕩：
“能量不足，回溯功能暫未開啟。請等待目標接近。”
馬耀攥緊懷表，心臟狂跳。
他想起了那行字——“逆向通道已激活”。
這個東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