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第六次被兼職的香水專柜辭退。
店長把結算的幾百塊底薪丟進我懷里，滿臉晦氣：
“趕緊走，**天天來商場鬧，說你是個連香精和酒精都分不清的廢嗅覺，我們牌子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攥著那幾張鈔票推開家門。
沈母正把剛空運來的白草莓最甜的幾顆挑出來，遞給妹妹沈婉，聽見開門聲，她臉上的笑瞬間冷了下來。
“又被趕回來了？早就警告過你，你那個失靈的破鼻子就別出去丟人現眼。去把地下室的調香皿洗了?！?br>沈婉咬著草莓，嬌滴滴地開口：“姐，你別生**氣，媽也是怕你在外面調錯配方擔責任?！?br>沈父從客廳沙發上站起來，一腳踢翻了我放在玄關的帆布鞋：
“天天往外跑，心野了？你下半年的房租我一分都不會出，自己是個什么殘次品心里沒數嗎？看再多配方書也是個廢物。”
他們不知道，我站柜臺不是為了交房租。
是為了攢夠做鼻神經修復手術的錢。
醫生說過，只要介入治療得當，我的嗅覺就能恢復到曾經的天才水平。
我捏著口袋里被體溫捂熱的幾百塊錢，剛好夠我買一張去海城看特需門診的**票。
我把錢撫平，收好。
“知道了?！?br>我面無表情地應了一句。
這是我最后一次在這個家里咽下這口氣。
……
我轉身去地下室拿清洗劑，沈母卻已經眼尖地拽住了我的背包拉鏈。
包側那個帶鎖的鐵盒砸在木地板上，里面的試香紙和賬單散落一地。
那是我攢了三年的核心配方底稿。
每一張紙上都標著我嘗試重組的香調。
雪松。
沉香。
苦橘。
沈母彎腰撿起最上面那張，看了一眼就冷笑出聲。
“沈櫻，你還做夢呢？”
我猛地伸手去奪。
她用力將我一推，我的后背狠狠撞上玄關柜的尖角，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沈父聽見動靜大步走過來，先回頭看了沈婉一眼。
沈婉正捧著果盤，肩膀瑟縮了一下。
“姐，你干嘛發脾氣，嚇到我了?！?br>沈母立刻護崽一樣擋在沈婉面前。
“看見沒有？**妹馬上要參加國際調香大賽，神經衰弱，你一摔東西她就頭疼?！?br>我咬著牙搖頭，只想把地上的鐵盒拿回來。
沈父一把掐住我的后頸，把我往茶幾方向拖。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還背著我們搞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我們養你，就是為了讓你嫉妒**妹？”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配方，沒吭聲。
門鈴響了，是隔壁的張阿姨來借東西。
沈母一把拉開門，指著我大聲抱怨。
“老張你看看，這死丫頭為了去做那個什么修復手術，背著家里偷藏錢，現在還在家里撒潑?！?br>張阿姨看著我脖子上的掐痕，眼神有些躲閃。
“孩子想治病，也是有上進心嘛。”
沈母立刻把那些試香紙踢到一邊。
“治什么??？她就是見不得婉婉好。婉婉下個月要去巴黎參賽，家里正是砸錢打點的時候，她****只顧自己?！?br>張阿姨干笑兩聲，沒敢接話。
大門重新關上，沈父隨手抽出高爾夫球桿，狠狠抽在我小腿骨上。
第一下，第二下。
我痛得站立不穩，雙膝重重砸在地磚上。
鐵盒被沈母徹底踩癟。
那些寫滿我心血的試香紙，混著踩碎的草莓汁，成了一灘爛泥。
“你不是想找回嗅覺嗎？”
沈母從雜物柜里拿出一瓶高濃度的工業氨水。
“先聞聞這個。你從前不是最怕刺鼻的味道嗎，現在正好給你治治病。”
我猛地抬頭。
沈婉在旁邊小聲嘀咕。
“媽，姐姐會難受的吧。”
沈母安撫地拍拍她的手。
“婉婉就是太善良。她不難受，就記不住自己的身份?！?br>沈父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沈母擰開瓶蓋，直接懟到我鼻子下方。
我拼命偏過頭。
球桿再次砸在我的背上。
劣質氨水的氣味如同尖刀般捅進我本就脆弱的鼻腔，化學灼燒感直沖腦門，我痛苦地干嘔出聲，眼淚生理性地狂飆。
沈婉捂著鼻子躲出老遠。
沈母蹲下身，死死捏住我的下巴。
“你看看你這副鬼樣子。我要是放你出去治病，圈子里還以為我故意苛待前妻的女兒。”
她奪過我的手機，拽著我的大拇指強行解鎖。
相冊里有海城醫院的掛號截圖，有醫生的名片，還有我自己記錄嗅覺變化的備忘錄。
沈母點開那份備忘錄。
滿屏都是我絕望中寫下的自勉。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我看見沈父皺了皺眉，沈婉也移開了視線。
我以為至少在這一刻，他們能看懂我有多想重新調出香水。
沈母卻面不改色地按了全部刪除。
“留著也是惡心人?！?br>她把我的手機扔進水池里。
我跪在滿地狼藉中，看著那張寫著“我可以”的試香紙，徹底泡爛在臟水里。
那是我對自己最后的一點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