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黑,只有門板縫漏進一線天光。
姜念睜開眼,后腦勺磕在柴垛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四肢僵麻,膝蓋處傳來**辣的痛感,伸手一摸,膝蓋皮都磨爛了,硬痂粘在褲腿上。
隨后是那些不屬于她的記憶。
被關柴房。一整夜。
起因是原主多吃了一個雜面饅頭,被祖母拎著耳朵罵了半刻鐘,然后被扔進柴房到天亮,滴水未進。
柴房濕冷,后半夜開始發燒,燒得渾身打擺子,喊了幾聲沒人應。
就這么死了。
十六歲,被活活“燒”死的。
姜念坐起來,低頭看自己——手腕細得一只手能圈住,鎖骨凹進去兩個深坑,麻布衣裳上三個補丁,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她掀起衣擺看了一眼,肋骨一根一根的,跟搓衣板一樣。
行吧。
上輩子三十二歲,中醫世家第七代傳人,在醫院連軸轉了七十二小時,倒在值班室再沒起來。
睜眼到了這兒。
姜念沒哭沒鬧,她靠著柴垛緩了一會兒,等四肢的血液重新流通,扶著墻站起來。
腦子里那些記憶還在翻涌——這個家的情況,她現在總算有個頭緒了。
在姜家,二房的日子一直是最差的。
她爹姜大柱老實,她娘李氏軟弱,上頭有個祖母姜老太拿捏著,大伯一家吸血,三叔一家跟著占便宜。
原主和一個八歲的弟弟,瘦得跟兩根豆芽菜似的。
姜念活動了一下手腳,推開柴房的門。
天還沒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
她剛邁出一步,就聽見正屋方向有動靜。
輕手輕腳的,有人在挪東西。
姜念站在柴房門口沒動,瞇著眼往那邊看。
一個矮胖的身影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正從灶房側門往外溜。
那人走得小心,每一步都先拿腳尖點地,再慢放下腳后跟。
是姜老太。
而她懷里那個袋子,姜念認得。
上個月她爹姜大柱去鎮上幫糧鋪扛了三天貨,掙回來二十斤白面。
那天她娘高興得眼睛都亮了,說摻著粗糧吃,能撐到開春。
那袋白面就擱在灶房的缸后頭,李氏每天只舍得挖兩勺。
現在整袋被抱走了。
姜念沒急著出聲。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姜老太弓著腰往院門口挪,布鞋踩在土地上沙沙響。
快到院門了。
“奶。”
姜老太整個人一哆嗦,差點沒把袋子甩出去。
她猛回頭,看見站在柴房門口的姜念,先是一愣,隨即那張皺巴巴的臉就拉了下來。
“你個死丫頭,天不亮瞎晃什么!”
姜念沒接這話,只看著她懷里的袋子:“那袋面,往哪兒搬?”
姜老太把袋子往懷里摟了摟,下巴一抬:“你大伯家里衍哥兒要讀書,先生說了,腦子好使的時候得吃好的補。咋了,你有意見?”
姜念沒說話。
“你那個沒出息的爹掙點面回來就了不起了?”姜老太嗓門提起來了,“一大家子的,你爺活著的時候就說了,老大要供出個讀書人光宗耀祖——”
“爹。娘。”
姜念轉身,對著西廂那間屋子喊了兩聲。
音不大,但在清早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姜老太臉色變了:“你喊什么!你個賠錢的賤蹄子——”
西廂門吱呀一聲開了,姜大柱披著衣裳出來,頭發還亂著,一臉沒睡醒的迷糊。
后面跟著李氏,手里還牽著揉眼睛的小兒子虎子。
“念丫頭?咋了?”
“爹,你看奶懷里。”
姜大柱的目光落到那個布袋上,愣了兩息,臉上的迷糊慢慢褪了。
他認得那袋子,上面有塊藍布補丁,是李氏縫的。
“娘……這面是……”
“我搬幾斤面給你大哥家使怎么了?”姜老太反應很快,一**往院門石階上一坐,袋子擱在腿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你們這是要**我這個老婆子啊!辛苦苦拉扯你們兄弟幾個,老了老了,搬袋面都要被審——”
李氏站在姜大柱身后,嘴唇抖了幾下。
她看著那袋面,眼眶一圈一圈地紅上去,但她習慣了,什么也沒說。
只是牽著虎子的手緊了緊。
姜大柱低著頭,半天蹦出一句:“娘,那面是留著過冬的,虎子也得……”
“你個白眼狼!你大哥供衍哥兒讀書花了多少錢,你算過嗎?一家人——”
“爹。”姜念打斷了這場車轱轆表演。
她站在院子中間,十六歲,瘦得跟竹竿似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她。
“上個月灶房里攢的三十個雞蛋,被奶拿走了,給大伯母補身子。”
姜老太張嘴要罵。
“上個月三嬸送**那塊布頭,第二天就在大伯母的針線筐里了。”
“你個死——”
“娘坐月子時,爹借了隔壁六叔家一只**雞燉湯,端上桌還沒喝一口,被奶端走了,說大伯娘夜里咳嗽需要補。”
姜念一樁一樁地數,語速不快,聲音平得像在念賬本。
“娘那個月子是喝米湯坐的。虎子生下來四斤六兩,到現在還比同齡孩子矮半個頭。”
院子里安靜了。
姜大柱的臉漲紅,又白了下去。
他嘴唇動了幾動,什么也沒說出來。
李氏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偏過頭去擦。
姜老太坐在石階上,臉色變了好幾變,胸口起伏著,手指著姜念罵不出整句話。
“你——你這個不孝的——”
她站起來,巴掌揚起來就要往姜念臉上招呼。
姜念后退了一步。
不慌不忙的一步,剛好讓那巴掌落了空。
她看著姜老太,說:“分家。”
院子里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
李氏倒抽一口氣,手捂住了嘴。
姜大柱的頭猛地抬起來:“念丫頭!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姜念看著她爹,“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姜老太那張臉抽搐了幾下,然后她笑了。
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恨意和十足的底氣。
“好。好。好。”姜老太連說了三個好字,把懷里的面袋子往地上一摔,白面從袋口撲出來,撒了一地,
“你們要分就分!出去,我看你姜大柱一家子喝西北風去!沒了老姜家,你們連口粥都喝不上!”
她罵咧咧轉身回了正屋,摔門的聲音把虎子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李氏蹲下來抱住虎子,抬頭看著姜念,眼淚糊了一臉:“念丫頭,你、你說的是真的?分家?那咱們……”
姜念蹲下去,把地上撒的白面一捧一捧攏回袋子里。
“爹,娘,比待在這兒強。”
分家的消息傳得比腿快。
太陽還沒爬上院墻,大伯姜大河就來了。
他穿著件半舊的長衫,留著村里少有的短須,進門時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身后跟著大伯母王氏,手里還拎了一把干棗,一進門就往李氏手里塞。
小說簡介
《被棄農女轉身承包了藥王山》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楚硯塵”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姜念蘇姜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被棄農女轉身承包了藥王山》內容介紹:柴房里黑,只有門板縫漏進一線天光。姜念睜開眼,后腦勺磕在柴垛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四肢僵麻,膝蓋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伸手一摸,膝蓋皮都磨爛了,硬痂粘在褲腿上。隨后是那些不屬于她的記憶。被關柴房。一整夜。起因是原主多吃了一個雜面饅頭,被祖母拎著耳朵罵了半刻鐘,然后被扔進柴房到天亮,滴水未進。柴房濕冷,后半夜開始發燒,燒得渾身打擺子,喊了幾聲沒人應。就這么死了。十六歲,被活活“燒”死的。姜念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