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前一晚，周硯禮帶我回家吃飯。

推開門，玄關多了一雙女士拖鞋。

周硯禮脫下西裝，語氣很淡：“曼曼簽證出了點問題，要在家里借住一段時間。”

飯桌上，他五歲的女兒緊緊貼著他的前妻許曼，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爸爸，以后媽媽是不是都不走了？”

我看向周硯禮。

他沒有糾正孩子，只是順手給許曼夾了菜，才轉頭看我。

“小柚最近情緒不穩，曼曼陪著好一點。你放心，明天的行程不變。”

許曼低著頭，聲音很輕：“抱歉，我只睡客房，絕不影響你們。”

試婚這一年，小柚高燒是我整宿抱著。

家長會是我請假去開，連她對七種堅果過敏的清單都背得爛熟。

如今親媽一掉眼淚，我就成了家里多余的客人。

見我不動筷子。

周硯禮微微蹙眉，語氣帶了點訓誡：“別鬧脾氣，孩子面前大度一點。”

我笑了笑，拿起包。

“行，你們一家三口先吃。”

門關上前，我把領證預約取消了。

......

電梯降到十樓時，周硯禮的電話追了過來。

我沒接。

到一樓，門剛開，他已經從安全通道下來，西裝搭在臂彎里，呼吸比平時重。

“知微。”

他伸手擋住電梯門。

這是今晚第一次，他叫我的名字。

“回去把飯吃完。”

“吃什么？慶祝你們一家團聚？”

他的聲音沉了些。

“許曼***的居留手續被退回，國內又沒有落腳處。小柚半年沒見她，情緒反復，我不能這時候把人趕出去。”

“那我呢？”

“你有我。”

他說得太順，像這三個字足夠抹掉玄關那雙拖鞋，抹掉飯桌上的沉默，也抹掉那聲沒人糾正的媽媽。

我心口一陣發悶，手指搭在包帶上，慢慢收緊。

“明天不領證了。”

周硯禮微微怔住，頓了兩秒。

“預約可以改期。”

“我已經取消了。”

他掏出手機要確認，我繞開他往外走。

他跟了兩步，把外套往我肩上披。

我側身避開。

“客房不是給許曼了嗎？你的衣服也留給需要的人吧。”

“知微，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我只問一件事。她什么時候搬走？”

周硯禮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時間。

“簽證的問題最遲三周解決。這三周，她住客房。我們照常領證，婚后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在附近給你安排一套房。”

“給我安排？”

“只是暫住。等事情穩定——”

“那本來是我未來的家。”

他嘴唇抿了一下。

“房子不會變，我們結婚這件事也不會變。你為什么非要在這時候爭一個先后？”

心口一陣酸澀。

我剛要開口。

****卻打斷了他。

屏幕上是家里的座機。

他接起來，小柚帶著哭腔的聲音漏出來。

“爸爸，你去哪兒了？媽媽說你不要我們了。”

周硯禮停了停。

“爸爸馬上回來。”

說完他看向我，伸手拉開大門。

“你先去酒店，記得把地址發我。”

雨絲撲到臉上，涼得發麻。

“周硯禮。”

“你不用來找我了。”

他站在燈下，停了幾秒。

看向我的眼神依舊柔和，卻多了幾分警告。

“別鬧了，等我處理完，去找你。”

最終，那把傘還是撐向了家的方向。

我獨自走進雨里。

手機上，明早九點二十分的預約狀態已經變成灰色。

我把周硯禮的名字從緊急***里刪掉，打車去了唐寧家。

車開出小區時，我最后回了一次頭。

二十八樓的燈全亮著，只是已經沒有一盞屬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