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點多,城市街道的車流聲漸漸稀疏,出租屋小小的臺燈散出一圈暖黃光暈,穩穩籠罩住桌面堆積如山的復習資料。教資的教材、真題卷、教學設計專項題庫層層疊疊堆在桌角,沈聿留下來的手寫筆記擺在最上方,字跡清雋工整,每一處得分要點、答題陷阱都做了細密批注,邊角處還標記著適合林晚的備考小技巧。林晚忙完機構的兼職工作,匆匆吃過晚飯,便坐回書桌前,打算把教學設計這一最難拿分的模塊再過一遍。
她指尖剛剛落向書頁,手機放在書桌一角,突然“叮”一聲,刺耳的消息提示音劃破安靜的房間。
屏幕亮起,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沒有備注,沒有頭像。林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頓在半空中,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涌上心頭。
她遲疑片刻,伸手拿起手機,點開那條短信,一行行鋒利直白的文字撞進眼底。
別以為你拉黑我就能萬事大吉,沈聿調檔一走,沒人給你撐腰。等市級美育展演那天,我直接去會場鬧,把你的那些事全部抖出去,我看你還怎么當老師。
短短一句話,字里行間全是**裸的威脅。
林晚的指節下意識用力攥緊手機,堅硬的手機外殼硌得掌心微微發疼,一陣陣冰涼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這段時間她一直刻意回避原生家庭帶來的傷痛,拉黑號碼、屏蔽消息,以為切斷****,就可以躲開無休止的索取與糾纏。她以為日子會慢慢回歸平靜,她可以安心備考教資,踏踏實實做好手里的美育工作,一點點搭建屬于自己的生活。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親生母親偏執到如此地步,不惜千里奔波,要跑到全市教育從業者齊聚的展演現場,當眾毀掉她辛苦打拼出來的一切。
心口像是墜了一塊浸了冰水的石頭,沉甸甸壓得人呼吸都有些滯澀。過往無數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腦海翻涌,無休止的要錢、無端的謾罵、一次次上門糾纏勒索,那些壓抑的委屈層層疊疊涌上來。若是換做從前的自己,她大概率會慌亂惶恐,被所謂母女親情綁架,咬著牙妥協退讓,花錢消災,只求換來片刻安寧。可是一次次的傷害擺在眼前,反復的退讓只換來對方得寸進尺,心底那僅存的一點僥幸,此刻已經徹底碎裂消散。
身后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沈聿端著一杯溫熱的溫水從廚房走出來。他剛收拾完碗筷,看見林晚僵坐在椅子上,肩膀繃得很緊,側臉失去血色,便快步走到桌邊,把水杯輕輕放在資料旁邊。他沒有貿然伸手搶奪手機,只是安靜站在她身側,目光掃過亮起的手機屏幕,將那條威脅短信看得清清楚楚。
“又收到那邊的消息了?”沈聿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擔憂。
林晚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下去,喉間微微發澀,指尖摩挲著手機外殼。
“她要專程趕到市級美育展演的現場鬧事。”林晚的聲音很輕,卻藏不住里面的疲憊。
沈聿眉頭微微蹙起:“你心里,打算怎么應對這件事?”他沒有直接替她下達指令,這件事牽扯她的過往與前程,他希望優先尊重她自己的選擇。
林晚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反復在心底權衡利弊。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已經逃避了太多次。
“躲,是躲不掉的。”她緩緩抬起眼眸,往日眼底的怯懦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片清醒的冷靜,“我一次次妥協退讓,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這一次,我不會再妥協。”
沈聿垂眸看向她,眼底帶著贊許,輕輕點頭:“不管你選擇什么樣的處理方式,需要我協助,還是想全部自己扛下來,我都無條件支持你。”
“證據我一直都有在好好留存。”林晚指尖滑動相冊,一頁頁點開截圖,過往的騷擾短信、勒索聊天記錄、上門糾纏的錄音備份,全部做好分類歸檔,“可展演是公開的大型官方活動,一旦她真的沖進去大鬧一場,不論真相到底如何,旁人只會先看見鬧劇,我的名聲、我辛苦爭取來的機會,都會遭受重創。”
這才是最棘手的死結。對方拿捏的,恰恰就是她愛惜事業、珍惜這份來之不易前途的軟肋,篤定她害怕當眾難堪,想用一場鬧劇逼迫她乖乖掏錢了事。
沈聿沉默幾秒,認真思索對策,緩緩開口分析:“展演組委會我有相熟的工作人員,可以提前報備情況,做好預案。但報備只能做到現場阻攔,解決不了根源問題。只要她的執念沒有打消,就算展演這一關扛過去,往后還會源源不斷生出別的麻煩。”
窗外晚風卷著梧桐樹葉,沙沙作響,樓下的步道空蕩蕩的。往日這個時間,偶爾還能看見沈聿靜靜站在樹下等候她下班的挺拔身影,如今只剩下落葉在地面輕輕打轉。出租屋不算寬敞,臺燈光圈范圍有限,將她眼底藏起來的憂慮照得無處可藏。
林晚靠在椅背上,腦子飛速梳理可行路徑。報警,對方尚未實施鬧事行為,僅有短信威脅,大多只能做口頭警告,起不到實質性約束;私下給錢,更是飲鴆止渴,只要開了頭,往后就會有無窮無盡的勒索。兩條路,全都走不通。
“我先把全部證據重新整理歸檔。”林晚點開手機文檔,新建一份專門的證據匯總,“先整理一份客觀的情況說明,提交給展演組委會,提前打好預防針。至少讓主辦方提前知曉風險,不至于事發之后完全措手不及。”
沈聿目光落在屏幕上,輕聲提醒:“僅僅提前報備遠遠不夠。如果她鐵了心要毀掉你,會想盡各種辦法繞開組委會的阻攔,尋找別的渠道散播謠言。”
林晚的指尖猛地一頓。
說得沒錯,報備只能降低現場沖突的風險,卻攔不住流言在暗地里四處蔓延。
她剛剛把***圖粘貼到文檔當中,手機再一次劇烈震動起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第二條短信緊接著推送過來,文字之中的氣焰,比上一條更加囂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