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薄暮，殘陽如血。
天道宗外門，最偏僻的一處獨立洞府。
周圍靈氣稀薄得可憐，滿山枯松怪石，風一吹就沙沙作響，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冷清得像被宗門遺忘了一樣。
洞府里，吳凡盤膝坐在玉床上，雙目緊閉，正運轉天道宗正統心法，一遍又一遍沖擊著筑基后期的瓶頸。
靈氣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撞到那層無形壁壘上，卻像撞在了銅墻鐵壁上，除了傳來陣陣鈍痛，沒有半分松動的跡象。
又失敗了。
吳凡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太多情緒，只有一絲習以為常的沉郁。
十年了。
他入天道宗整整十年，同期入門的弟子，大半都已經突破金丹，成了宗門里有頭有臉的人物，最差的也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門檻。
唯獨他，卡在筑基中期寸步難行。
說出去誰信呢？
一個心懷一統修仙界、登頂萬道之巔野心的人，偏偏生了副平庸到極點的資質。
空有滿腔抱負，卻連最基礎的修煉瓶頸都沖不破。
吳凡五指微微攥緊，指節泛白，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從不怨天尤人。
資質差就慢慢磨，底子薄就拼命練。
只是……照這個速度下去，等他熬到金丹，同期的人說不定都元嬰了。一統修仙界？簡直像個笑話。
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不甘，正準備閉眼繼續打坐——
嗡！
洞府外，一道金光驟然亮起，伴隨著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穿透石門傳了進來。
"吳凡，即刻前往禁地議事大殿，太上長老召見。"
是太上長老的專屬傳音符！
吳凡猛地睜開眼，心頭一跳。
太上長老？
他一個外門筑基弟子，何德何能能被太上長老親自傳喚？
而且還是禁地議事大殿……那地方，平日里連內門核心弟子都進不去。
吳凡心里驚疑不定，面上卻不動聲色，迅速收功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推門而出。
夕陽下，少年身形挺拔，劍眉星目，五官算不上多么驚艷，卻透著一股沉斂的銳氣。只是常年穿著樸素道袍，刻意收斂氣場，看著就像個平平無奇的普通弟子，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來。
這是他的習慣。
藏鋒，守拙，不引人注目。
禁地議事大殿位于天道宗后山深處，沿途層層禁制，守衛森嚴。
吳凡一路通行，守山弟子看他的眼神都帶著詫異——顯然也沒想到，傳喚的竟然是這么一個外門弟子。
進了大殿，里面光線昏暗，三道身影坐在高臺之上，氣息深不可測。
正是天道宗三位太上長老。
吳凡低頭躬身行禮："弟子吳凡，見過三位長老。"
最中間那位長老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吳凡，召你前來，是有一樁絕密任務，要交給你。"
"潛入合歡宗，長期臥底。"
吳凡猛地抬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合歡宗？
魔道第一大宗，與天道宗廝殺了上萬年的死敵？
讓他一個筑基期的外門弟子去臥底？這不是送死嗎？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左邊那位長老冷冷開口："正是因為你資質平庸、存在感極低，宗門才選中了你。"
"合歡宗戒備森嚴，天才弟子反而容易被盯上，你這種扔在人堆里都不起眼的，才最適合潛伏。"
話不好聽，卻是事實。
吳凡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靜靜聽著。
中間長老繼續道："此次任務等級為絕密，全宗只有宗主與我三人知情。"
"你入合歡宗后，沒有接應，沒有聯絡人，甚至連其他臥底是誰都不會告訴你。"
"一旦暴露，宗門不會承認你的身份，更不會出手相救。"
"換句話說——從你踏入合歡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天道宗的弟子，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魔修。"
"生，是魔道的人；死，是魔道的鬼。"
大殿里一片死寂。
吳凡站在原地，五指死死攥緊，指節繃得泛青。
沒有退路。
違抗宗門命令，就是叛道，當場格殺。
去合歡宗臥底，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怎么選，都是死路。
可……
吳凡垂著眸，眼底深處卻有一絲異樣的光芒在閃爍。
正道這條路，他走了十年，走得磕磕絆絆，看不到半點希望。
資質這東西，是天生的，再努力也彌補不了。
那魔道呢？
合歡宗的魔功，走的是另一條路子，說不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么正道名聲、什么弟子身份。
他要的是力量，是權柄，是站在修仙界最頂端，俯瞰眾生。
正道走不通，那就走魔道。
只要能登頂，正的魔的，又有什么區別？
吳凡脊背繃得筆直，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
"弟子……領命。"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這小子會掙扎、會求饒、會討價還價，沒想到就這么應了？
中間長老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你能想通就好。"
"三日后，你偽裝成叛逃的失意散修，前往合歡宗山門投效。"
"這里有一卷合歡宗入門魔功的玉簡，你拿去提前熟悉一下，別剛進去就露了馬腳。"
說著，他抬手一拋，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從高臺飄下，緩緩落在吳凡面前。
吳凡伸手去接。
指尖剛觸碰到玉片的一瞬間——
轟！
一股灼熱的氣流驟然從玉簡里爆發出來，順著他的指尖瘋狂涌入經脈！
沉寂了整整十年、任憑他怎么催動都溫吞如水的靈氣，此刻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在經脈里瘋狂奔騰、躁動、轟鳴！
壁壘！那層困了他數年的筑基瓶頸，竟然在這一刻……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
吳凡瞳孔驟縮，心臟狂跳。
怎么回事？！
這只是一卷最基礎的入門魔功而已，怎么可能跟他的體質產生這么強的共鳴？
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手指穩穩握住玉簡，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異樣，依舊是那副恭順的樣子。
"弟子謝過長老。"
三位長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誰也沒發現異常。
在他們眼里，這就是一卷再普通不過的入門功法，給臥底用來偽裝身份的，僅此而已。
"下去吧。"中間長老揮了揮手，"三日后準時出發，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是。"
吳凡躬身行禮，握著玉簡，轉身退出了大殿。
走出禁地，晚風拂面，帶著一絲涼意。
吳凡站在山路上，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漆黑的玉簡，眼底翻涌著熾熱的光芒。
十年。
他困在筑基期整整十年，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沒想到，轉機竟然出現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合歡宗……魔功……
吳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龍潭虎穴又如何？
只要能讓他變強，能讓他抓住那登頂萬道的機會，就算是魔道深淵，他也敢闖一闖。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