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寄存處，簽到，任何位置增加十厘米！！！**
“宇妥美朵家屬。”
吞彌兄弟同時圍了上去。
“在！護士，生了嗎？生的啥？”
護士蹙了蹙眉，“難產，病人已經快不行了，她說想見卓風最后一面。
哪位是卓風？趕緊隨我來。”
吞彌兄弟聞言，臉色沉了沉。
此時，歸心似箭的卓風正騎著駿馬在草原上奔騰。
兩天前，他又從公路材料運輸隊了解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想要趕緊回去告訴心愛的姑娘，讓她再等等，等公路徹底修通后，他們就可以一起離開，去看外面的世界了。
不知道是因為連夜趕路，還是馬兒跑得太快，快到家時，他突然感到一陣心絞痛。
鄰居看見他，遠遠地朝他招手。
“卓風，你媳婦正在衛生院生娃呢！你去看了嗎？”
卓風附在胸口上的手緊了緊，另一只手上的韁繩往后一拉。
“吁——”
馬兒停在鄰居旁邊。
“阿哥，你剛剛說我媳婦怎么啦？”
鄰居打量著一身風塵仆仆的卓風，“你媳婦正在鎮上的衛生院生娃。”
“生什么娃？怎么可能？！”
卓風以為鄰居在和自己開玩笑，畢竟自己媳婦這胎才懷孕六個月，離生還早著呢！
鄰居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聽說是早產，今天一早就送衛生院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早產？怎么會早產？
卓風只覺晴天霹靂。
他攥緊韁繩，雙腿夾著馬肚，立刻調轉了方向，策馬揚鞭，風馳電掣般奔向鎮衛生院。
“駕！”
路上，卓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禱。
“真晦氣！又死了！
我馬場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后面的事你們看著辦！”吞彌多吉說完，淡漠轉身離去。
甲央一肘子戳在弟弟格勒胸口，“都怪你！讓你再忍兩個月，你不聽，現在好了吧？人又沒了，以后繼續憋著吧！”
格勒滿肚子委屈。
“這事怎么就怪我了？怪只怪她太嬌氣。”
甲央嘆息一聲，轉頭看著發呆的降央曲珍，“阿媽，拿錢吧，我去找幾個人過來把人送去水葬臺。”
降央曲珍回過神來，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你，你們準備，把她水葬？”
宇妥美朵是難產。
在這里，難產被視為兇亡、不潔、易帶災，只能選擇水葬。
水葬有可沖穢、祛災、助輪回的說法。
降央曲珍知道甲央的安排沒問題，但她怕兒子卓風接受不了。
自改嫁到吞彌家來，她處處謹小慎微，生怕做錯事，說錯話，引得三個繼子不高興。
反而忽略了卓風這個親生兒子。
平時倒也無所謂，她相信兒子應該能理解她的難處。可這次不一樣，宇妥美朵是兒子最喜歡的姑娘。
若是兩人連最后一面都沒見上，兒子肯定會發瘋。
她知道，當初兒子是不愿跟著她來吞彌家的。
**子最后還是來了，把最愛的姑娘也帶來了。
現在年紀輕輕的宇妥美朵，如花一般早早凋謝，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這個做母親的。
所以不管怎樣，這次她得硬氣一回，為兒子爭取這最后的機會。
“要不，要不等卓風回來再商量商量？畢竟卓風最是看重美朵。”
甲央沒想到一向怯怯弱弱的降央曲珍居然會向他們兄弟提了要求。這在之前是從未有過的。
愣了愣，方才淡漠點頭，“行！那這事我們不管了，你自己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丟下這句話，拎著弟弟格勒的衣領，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降央曲珍這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剛剛她太緊張，以至于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醫生和護士已經把宇妥美朵從手術室里推了出來。
看著那蓋著的白布，降央曲珍除了難過，更多的是愧疚。
她步履沉重上前，掀開白布看了一眼，聲音發緊，“醫生，我兒媳婦真的救不回來了嗎？”
醫生惋惜搖頭，“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產婦大出血，又是多胎，你們送來得太遲了。出事后第一時間送過來就好了。”
降央曲珍還想說什么，走廊盡頭突然起了一陣風，吹得她腿軟。
卓風跌跌撞撞朝這邊走來。
下一秒，整個醫院便傳出撕心裂肺的呼喚：“美——朵——”
卓風雙膝跪地，輕輕**著臉色煞白的宇妥美朵，心痛得無法呼吸。
醫生和護士同情地搖了搖頭，默默走開。
“美朵，你睜開眼看看，我是卓風，你的卓風啊，我回來了。
美朵，你醒醒，我有好多話還沒跟你說。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美朵，公路馬上就快修通了，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里，去看外面的世界了。
美朵，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不應該把你娶進那個家。
你起來！該死的人應該是，是我啊！
對不起......
嗚嗚嗚嗚......”
看著兒子難過，降央曲珍也忍不住落淚。
“卓風，你別太難過，美朵不會怪你，她臨走前想見的人只有你。”
聽到這話，卓風更是心如刀割，他知道美朵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最想見到的人是他。
剛剛在樓下，他在護士站時，已經聽到兩個護士說起這件令他終身悔恨的事，所以他才會更加自責。
要是他早一點回來，他的美朵就不會離開。
要是他沒跟著母親改嫁來到吞彌家，這一切也不會發生。
美朵發生這樣的悲劇，歸根到底都是他的錯。
是他太懦弱，太顧全大局，太低估人性......
錯的人除了他，還有他們，吞彌兄弟。
要不是他們，美朵怎么會死得這么悲慘？
他沒有去參加高考，沒有去上大學，而是選擇去做苦力賺錢，為的就是攢錢給他們娶妻生子。
他們答應過自己，會信守諾言，可是他們卻一次次食言！
憤怒點燃卓風仇恨的火苗。
他擦干眼淚，站起身，附身在宇妥美朵光潔的額頭深深一吻后，抱著宇妥美朵走出醫院。
“卓風，你要帶美朵去哪里？”
疾步跟在后面的降央曲珍滿臉忐忑。
她知道這事是三個繼子有錯在先，可是在他們這里，哪家不是這樣，所以這事也不能完全怪三個繼子。
為了家庭和睦，她只能委屈卓風。
“阿媽，美朵離開了，我也不想活了。”卓風語氣冰冷，如一把寒冰利刃刺向降央曲珍的心口。
“卓風，人死不能復生，你別做傻事。”
卓風回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抱著宇妥美朵翻身上了馬。
“駕！”
馬兒疾馳而去。
“卓風——”
降央曲珍急了，腦子里有種不好的預感，她趕緊去牧場找丈夫。
卓風帶著宇妥美朵一路向西，來到水葬臺，請了幾個**誦經。
然后買了一**編好的竹筏，采了一大捆漂亮的格桑花，精心插在竹筏上，讓宇妥美朵被這些漂亮的格桑花包圍著。
“美朵，這些花很漂亮是不是？我知道你喜歡，所以給你多插點。
美朵，你等等我，等我把事情處理完，就陪你一起。”
......
當天晚上，吞彌兄弟倒在卓風面前，卓風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一切都結束了。美朵，我來陪你了。”
他躺在宇妥美朵身邊，冰涼的湖水打在臉上，是真冷啊！
“阿哥，醒醒！”
被人強行扒開眼瞼，卓風愣住了。
入眼的是雙手叉腰，氣呼呼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降央白瑪，旁邊正一臉寵溺看著降央白瑪的是母親降央曲珍，父親卓致遠雙手交叉，低著頭坐在角落里。
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
怎么還能看到他們？
一家**團圓？
不等他想明白，降央白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阿哥，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你到底聽到沒有？
阿爸，阿媽，你們看我阿哥，這火都快燒到眉毛了，他還這樣，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伙！”
降央曲珍慈愛地笑了笑，“別這么說你阿哥，他就是這么個性子，隨了你阿爸。”
“行，阿媽，那這事由你來定吧，你到底同不同意和我阿爸離婚？”
離婚？
這場景怎么有些熟悉？
難道他重生了？
卓風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伸手使勁地掐了掐妹妹降央白瑪的臉頰。
“啊——
疼！
阿哥，你干嘛？”
降央白瑪炸毛，用力拍打卓風的手。
疼就對了！
卓風環顧著房里熟悉的一切，糊著舊報紙的泥土墻上，貼著的年歷上赫然印著1979，那條剛被父親補了一條新腿的長凳和那一張被蟲子蛀了許多洞的四角木桌......
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
母親還在這個家里，自己也還在這個家里。
看來自己是真的重生了，還重生到了妹妹慫恿母親離婚改嫁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