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頭砸在黑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江聽白趴在課桌上，右臂壓得酸麻，指尖像是通了微弱的電流，一陣陣發脹。
頭頂的空調百葉窗嗡嗡作響，冷風順著脖頸倒灌進來。
他打了個激靈，猛地直起腰。
***，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正捏著保溫杯，慢吞吞地念著幻燈片上的通識課講義。
陌生的記憶像是一把粗糙的沙子，強行揉進他的大腦皮層。
太陽穴突突亂跳，他大口喘著氣，鼻腔里全是干燥的粉筆灰味。
藍星。
魔都藝術學院，文學系大三。
兩份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在他的腦海里撕扯、縫合，激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緩了十幾秒，視線終于聚焦。
窗外知了叫得刺耳，陽光白花花有些晃眼。
這是一個似是而非的平行時空，街上到處是跑車，但文化底蘊卻憑空出現了一道斷層。
書店里賣空的小說，全是什么《龍王贅婿三萬天》、《霸道魔尊的小逃妻》。
影視圈簡直沒眼看，全是面癱小鮮肉在綠幕前閉著眼睛談戀愛。
沒有深刻的共鳴，沒有觸碰靈魂的遺憾。
悲劇？不存在的。
這里的人習慣了吃干癟的工業糖精，整個文娛產業就是一片文化沙漠。
江聽白揉了揉發酸的后頸，骨頭發出咔咔的動靜。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飄過來，混著點橘子味洗發水的清香。
他偏過頭。
同桌蘇清寒坐得筆直，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作為魔都藝術學院公認的平民校花，她那張臉挑不出一點毛病。
側臉的下頜線像是在冰水里浸過，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但此刻，她的眼神根本沒看講臺。
蘇清寒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半開的課桌抽屜。
江聽白不動聲色地挪了挪椅子，塑料椅腿在地磚上蹭出沙沙聲。
借著刁鉆的角度，他瞥見了抽屜里的手機屏幕。
字體調得跟老年機一樣大，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顧少眼眶發紅，將她抵在墻角，聲音沙啞地說，女人，你惹火了……”
江聽白喉結滾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白天是高嶺之花，上課偷偷看古早狗血甜寵文？
蘇清寒的指尖泛白，緊緊扣著手機殼邊緣。
她胸口起伏亂了節奏，嘴角不聽使喚地往上挑。
眼看就要繃不住笑出聲，她趕緊咬住下嘴唇，硬生生把那個笑憋了回去。
江聽白的胳膊肘在桌面上打了個滑，砰地撞倒了旁邊的金屬水杯。
這動靜在昏昏欲睡的教室里如同炸雷。
蘇清寒肩膀猛地一抖，像只踩了尾巴的貓。
抽屜里的手機屏幕瞬間被她按滅。
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瞇起，眼底全是警告的意味。
白皙的耳根處，卻不受控制地蔓延上一層緋紅。
江聽白剛想開口說句抱歉，耳膜深處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機械蜂鳴。
滋滋——
幾行冰藍色的半透明字符，直接投影在他的視網膜上。
致郁反差系統，綁定完成。
金屬質感的聲音在顱骨腔內回蕩，震得他牙根發酸。
江聽白閉上眼，再睜開，那些懸浮的字符依然掛在眼前。
系統的規則簡單粗暴。
在這個缺乏悲劇內核的世界，只要他搬運前世的經典致郁作品，收集讀者的破防值、眼淚和崩潰情緒，就能兌換壽命、財富和各種神級技能。
但，有個前提條件。
他發布作品時，必須給讀者**，承諾這東西連根頭發絲都不虐。
作品的內核，要和他口頭承諾的標簽，形成刺眼的反差。
騙得越狠，反差越大，***的情緒值就翻倍。
江聽白看著視網膜上跳動的字體，嘴角一點點拉扯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把人騙進來殺？
在工業糖精里裹上玻璃碴子喂給這幫小白鼠？
這活兒，聽起來還對他的胃口。
他伸手從筆袋里摸出一支2*鉛筆，翻開面前那本嶄新的網格筆記本。
紙張摸起來有些發澀。
鉛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得先找個切入點試試水。
不能一上來就搞生離死別，那幫吃慣了甜食的讀者會直接掀桌子。
挑溫馨的日常，拿青澀的暗戀，一點點把他們剝開。
江聽白腦海里浮現出漫天飛舞的櫻花，還有那兩道在鐵軌兩邊交錯而過的身影。
他在本子最上方，一筆一劃寫下幾個字。
鉛筆屑掉在格子里，他鼓起腮幫子吹了一口。
灰黑色的粉塵在陽光里打著轉兒，飄向了同桌那邊。
蘇清寒偏了偏頭，躲開那點灰塵。
她盯著江聽白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里的火氣壓不住地往上冒。
剛剛看小說被抓包的尷尬還沒散干凈，這家伙又開始作妖。
“咳……你，干嘛呢？”
她壓低嗓音，語氣里帶著冰碴子。
江聽白手腕沒停，鉛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鐵軌。
“沒干嘛。”他隨口應了一句。
“沒干嘛你把灰往我這邊吹？”
蘇清寒皺著眉頭，身子往旁邊傾了傾，校服布料***椅背。
“哦，不好意思，靈感來了，沒控制住風向。”
江聽白停下筆，轉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蘇清寒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破鉛筆，冷哼了一聲。
“就你？還靈感？”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桌子中間那條看不見的三八線。
“手收回去，過界了。”
江聽白不僅沒收，反而把筆記本往她那邊推了半寸。
“別這么冷淡嘛同桌。好歹我也沒打擾你跟顧少在墻角……”
“江聽白！”
蘇清寒像是被踩了痛腳，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前排幾個昏睡的同學迷迷糊糊轉過頭。
她趕緊低下頭，把臉埋進陰影里，手指死死**橡皮擦的邊緣。
“你……你瞎說什么，我那是……在背單詞。”
她咬著牙，擠出這么個爛借口。
“對對對，沙啞的單詞，惹火的語法。”江聽白強忍著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蘇清寒氣結，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抓起桌上的塑料水杯，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水，企圖壓下臉上的燥熱。
為了轉移這個要命的話題，她的視線強行落在了江聽白的筆記本上。
****，鉛筆印深淺不一。
她的頭發垂落下來，發梢掃過江聽白的胳膊肘，帶起一陣輕微的*意。
蘇清寒瞇起眼睛，盯著最上面那行字。
“秒速……五厘米？”
她小聲念了出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疑惑。
斷句的地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幾個字的組合。
江聽白轉過身，手肘撐在課桌上，托著下巴看著她。
“嗯，我在構思一本小說。”
蘇清寒放下水杯，塑料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教室里空調風機呼呼地轉著，老教授還在上面講著晦澀的修辭手法。
她盯著那個書名看了幾秒。
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個字湊在一起，讓她沒來由地覺得心臟像是被一片羽毛掃了一下。
有點空落落的。
“這名字……”
她伸出食指，無意識地在杯蓋上刮弄著。
指甲摩擦塑料，發出細碎的動靜。
“聽起來有點傷感，是悲劇嗎？”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里帶著幾分審視，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防備。
江聽白迎著她的目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走廊外的陽光正好打在他的側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慢慢上揚，扯出一個溫潤如玉的笑容。
喉結上下滑動，聲音放得平緩又溫柔。
“怎么會？”
他直視著蘇清寒的眼睛，身子往前湊了湊。
“我向你保證，這絕對是一本從頭甜到尾的純愛治愈小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