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氣透著一股憋悶的燥熱。
陽光砸在柏油馬路上，烤出刺鼻的瀝青味。
陸霆扯了扯白襯衫的領口，后背的布料已經全被汗水黏在了皮膚上。
他手里拎著個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邊緣磨出了毛邊，繞線的紙扣有些松垮。
里面裝著省警校的畢業證書、成績單，還有一張蓋著紅章的派遣令。
今天是他去市***報到的日子。
路過街角的鐵皮早餐車，他花三塊錢買了個**子。
包子涼了，外面的面皮有點發硬。他咬了一口，油星子不小心濺在拇指上。
他甩了甩手，隨手往西褲褲腿上一蹭。
腳下的皮鞋是夜市地攤上買的，鞋底偏硬。
鞋跟踩在馬路牙子上，發出有些拖沓的悶響。
市局大樓就在前面兩個街區。
陸霆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昨晚在綠皮火車上硬座熬了一夜，他現在只想趕緊走完流程。
他的計劃很簡單。報到，分個清閑的***，最好是去管戶籍檔案。
每天喝茶看報，按時下班。
這是警校四年高強度作訓后，他給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標。
剛轉過建設路的路口，他的腳步停住了。
前面的街道靜得有些反常。
沒有早高峰的車流，沒有小販的喇叭聲。
整條四車道的主干道被徹底清空了。
一道刺眼的黃黑雙色警戒線從街道這頭拉到了那頭。
警戒線后面，橫停著三輛黑色的防暴裝甲車。
沉重的防撞防柵格擋住了去路。
裝甲車前方，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防暴**。
黑色的阻燃服，半透明的防暴盾牌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們肩并肩站成一堵密不透風的人墻。
空氣里沒有風，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裝備摩擦的沙沙聲。
陸霆停在路牌下面，慢慢咽下嘴里那口發干的包子。
他偏了偏頭，視線越過第一道防線。
后面的陣仗更大。
穿著綠色戰術背心的**端著微沖，手指全部壓在扳機護圈外側。
幾只黑背軍犬趴在訓導員腳邊，沒有叫喚，只是一下下地吐著舌頭。
氣氛壓抑得像是一根繃緊的鋼絲。
陸霆在警校學過四年的刑偵和戰術演練。
這不是普通的封路查車。這種級別的封鎖網，只有應對重特大持槍暴恐事件才會拉出來。
他甚至看到遠處的市局大樓臺階下，停著幾輛掛著白牌的軍用通勤車。
**聯合行動。
“今天這報到，挑的日子真絕。”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麻煩事最好別沾邊。
陸霆決定退回去，去后面的老街找個面館坐一上午，等**封鎖再說。
他轉過身，腳下的皮鞋踩碎了一片干枯的梧桐葉。
轉身的瞬間，后頸上的汗毛根根倒豎。
一種被銳器抵住皮膚的錯覺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頭頂。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
白襯衫的胸口上，多了一個紅色的光點。
光點只有黃豆大小，亮度高。
它沒有停頓，順著襯衫的紐扣一路往上爬。
越過鎖骨，滑過喉結，爬上鼻梁。
最后，死死定在他眉心正中。
狙擊手激光指示器。
眉心的皮膚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陸霆沒敢眨眼。
他手腕一僵，手指松開。
剩下的半個包子掉在地上，滾進了路邊的下水道鐵柵欄里。
靜止只維持了不到兩秒鐘。
轟——
大馬力的引擎咆哮聲從街道另一頭撕裂了空氣。
三輛深綠色的軍用勇士吉普車從街角猛竄出來。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劇烈摩擦，卷起一陣焦糊的白煙。
剎車聲刺得人牙酸。
打頭的那輛吉普車一個兇狠的甩尾，直接橫向停在陸霆面前。
沉重的金屬保險杠距離他的膝蓋只剩下不到半米。
發動機的散熱柵格噴出灼熱的氣流，烘烤著他的小腿。
砰！砰！砰！
車門被粗暴地踹開。
沉重的軍用作戰靴接連砸在地面上，震起一蓬蓬灰塵。
七八個穿著叢林數碼迷彩的**如同狩獵的狼群，直接撲了下來。
凱夫拉防彈頭盔，戰術背心，防風護目鏡。
臉頰上涂著厚重的油彩。
最扎眼的是他們手里的95式自動**。
“咔嗒。”
金屬撥片彈動的聲音清脆得發冷。保險全開。
黑洞洞的槍口從左、中、右三個方向鎖死了陸霆的所有退路。
沒有任何警告，沒有任何詢問。
包圍圈瞬間收攏。
一把**的槍管直接頂在了陸霆的胸膛上，力道很大，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槍管是冰涼的。陸霆聞到了濃烈的槍油味。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舉起雙手。
牛皮紙檔案袋還掛在右手食指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紅章的派遣令露出了半個角。
“誤會。”陸霆開了口，嗓子有點發干。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對面的士兵戴著黑色戰術面罩，看不見表情，槍口再次往前重重一頂，堵回了他剩下的話。
陸霆的后腳跟碰到了馬路牙子，身體晃了一下。
他穩住重心，雙手舉到了耳朵的高度。
眉心的那個紅點依舊穩穩地停在那兒，隨著他的呼吸輕微起伏。
沒人理他。
這群人的動作干練得不留一絲縫隙。兩人據槍正面警戒，兩人已經繞到了他的視野盲區。
后背傳來戰術靴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
第二輛吉普車的副駕駛門推開了。
一個穿著作訓服的中年軍官跳下車。
他的肩膀上掛著上尉軍銜，皮膚曬得黝黑。
軍官手里拎著一個白色的電喇叭。
他沒看被圍在中間的陸霆，大步跨上路邊的人行道。
作戰靴踩在地面上，嘎吱作響。
上尉走到包圍圈外圍站定。
他單手拎著喇叭，另一只手摸向大腿外側的槍套。
拔槍，套筒后拉，**上膛。
**穿過兩名士兵的肩膀空隙，穩穩對準了陸霆的腦袋。
陸霆的手指微微發僵。
他舔了舔發干的嘴唇。
牛皮紙檔案袋在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上尉舉起白色的電喇叭，大拇指重重按下開關。
一陣尖銳的麥克風嘯叫聲刺破了街道的死寂。
陸霆皺著眉，偏過頭躲避刺耳的噪音。
上尉雙手握緊**，食指壓在扳機上。
喇叭的擴音筒正對著陸霆的臉。
“放棄抵抗！”
粗獷的吼聲通過喇叭放大，在空曠的街道上震出回音。
“你這個代號為‘毒蝎’的國際SSS級通緝犯，你已經被狼牙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