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總說自己記性差，容易弄混我和弟弟。
大學報到那天，她一腳油門，又把我扔在了弟弟那所三流大專的校門口。
等我扛著蛇皮袋發現不對勁時，連她的車尾氣都看不見了。
我急得滿頭大汗，連撥了十幾個電話，那邊才不耐煩地接起，聲音透著冷漠。
“林彥臣，媽腦子一懵又開錯道了，你自己倒公交回去吧。”
頂著三伏天的毒太陽，我拖著幾十斤重的鋪蓋卷倒了三趟車，汗水把后背的廉價短袖黏得死死的。
剛推開家門，一陣爆笑聲混著空調冷氣撲面而來。
“哥你也太死腦筋了，媽閉著眼睛都能開錯，這回打賭算我贏了吧！”
我大口喘著粗氣，手腳僵硬地站在玄關。
“他們爺倆非要賭我今天能不能記對你們的學校，看來下個月得大出血，請宇軒去三亞玩一趟了。”
媽給弟弟林宇軒剝著荔枝，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沒人關心我在大太陽底下暴曬了多久，有多絕望。
我考上的是省內頂尖的理工大，他是個花錢就能上的大專，方向完全相反，怎么可能弄混。
看著沙發上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我徹底看清了，擠不進去的家，真的沒必要硬擠。
……
他們靠在真皮沙發上，邊看綜藝邊切著進口水果，時不時互相調侃兩句。
而我滿頭大汗、灰頭土臉地站在客廳邊緣，仿佛和這個精致的空間隔了一道透明的墻。
媽突然皺起眉頭，嫌惡地捂住鼻子。
“什么味兒啊？林彥臣，你身上怎么一股酸餿味，熏死人了。”
聽她這么一說，爸和弟弟同時用余光嫌棄地掃向我。
“哥，你趕緊去洗個澡吧，下回弄這么臟就別直接進門了，真夠嗆的。”
爸也冷著臉，把手里的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扔。
“好好的家庭環境，怎么就你整天邋里邋遢的，像什么話。”
我喉嚨發緊，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塵的破球鞋、洗變形的短袖，還有腳邊那幾個土氣的化肥編織袋。
確實跟這個光鮮亮麗的家格格不入。
我咬著牙沒吭聲，默默拎起袋子走向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花灑里噴出冰涼的水，砸在臉上，也把我的心澆得透涼。
這么多年了，不知道是真糊涂還是裝糊涂，媽總說分不清我和雙胞胎弟弟。
可我們是異卵，長得根本不像。
每年過生日，媽都會買兩個最新款的電子產品，全塞進弟弟懷里，然后轉頭敷衍地對我笑笑。
“彥臣，媽又買重了，下次一定給你補個大的。”
以前我總是懂事地搖頭，安慰自己沒關系。
可后來，我的壓歲錢、助學金、甚至是我熬夜做出來的科技競賽一等獎，媽都能“記錯”成是弟弟的。
我等啊等，等來的永遠只有弟弟玩膩了丟掉的電子垃圾。
沖掉了一身的汗臭，我擦干頭發走出衛生間，想從編織袋里翻件干凈衣服換上。
可玄關處空空蕩蕩，我的幾個袋子不見了。
“哥，你找那幾袋垃圾呢？我嫌放門口太臟，剛才讓保潔阿姨順手扔樓下垃圾站了。”
林宇軒咬著蘋果溜達過來，笑得一臉無辜。
怒火瞬間燒干了理智，我雙眼通紅地沖他低吼。
“那是我帶去大學全部的行李！你憑什么給我扔了！”
媽尖銳的聲音立馬從客廳飆了過來。
“林彥臣你吃錯藥了？自己拿那種破要飯袋子裝東西，怪你弟干什么！幾件破爛扔了就扔了，吼什么吼！”
林宇軒眼眶一紅，委屈地撇著嘴。
“對不起嘛，我又不知道里面有東西，我還以為是廢品……”
我剛想張嘴，媽已經大步沖過來，一把將我推向門外。
“你瘋夠沒有！自己滾下去找！把你弟嚇哭你才滿意是不是！”
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甲縫生疼。
我踉蹌著退了半步，“砰”的一聲，防盜門在我鼻尖前重重摔上。
垃圾站里泔水四溢，刺鼻的惡臭熏得我直干嘔，袋子早就被垃圾車收走了。
不過他們說得對，里面確實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爛。
昨晚收拾東西時，我低聲下氣地求爸媽，能不能給我買個最便宜的行李箱，卻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買行李箱干什么？你那些地攤貨配用行李箱嗎？幾個化肥袋子還委屈你了？！”
要不到箱子，還被狠狠羞辱，我只能咽下所有委屈。
可林家根本不缺錢。家里住著市中心的大平層，裝修奢華。
林宇軒不僅有**的頂配電競房，家里甚至還專門給他留了一間做手工的模型室。
而我，只能住在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連轉身都費勁。
不知道在樓下花壇邊坐了多久，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彥臣，趕緊上來。”
死灰般的心還是忍不住跳動了一下。他們主動叫我回去了。
是不是發現丟了我的東西，終于有了一絲愧疚？
我快步跑上樓，連推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彥臣，宇軒之前拍**視頻買的那件夸張熒光外套，扔了也怪可惜的。你衣服不是沒了嗎？湊合穿吧，總比光著強。”
剛踏進玄關，媽就抖開一件花里胡哨、沾著不明污漬的搞怪外套，直直懟到我胸口。
那點微弱的期盼瞬間被碾得粉碎。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像個供人取笑的小丑。
我木然地接過那件外套，轉身走回了雜物間。
在他們眼里，我的自尊連個拍視頻的道具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