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暴雨如注，狂風撕扯著院子里的名貴花草。
蘇家奢華的客廳里，氣氛冷得像結了冰。
“咳……咳咳……”
蘇枕月捂著嘴，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
等她挪開手，潔白的紙巾上赫然是一灘刺目的暗紅。
她隨手將紙巾團起，扔進旁邊的水晶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
“姐姐，你病得這么重，還是趕緊回樓上歇著吧。免得過了病氣給爸爸媽媽。”
坐在真皮沙發上的蘇婉立刻站起身。
她穿著高定真絲睡裙，滿臉擔憂地走過來，卻在離蘇枕月還有半米遠的地方停住腳步。
手在身前微不可察地扇了扇空氣。
蘇枕月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清冷、淡漠，看她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
“婉婉說得對！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咳血，晦氣死了！”
蘇母林曼滿臉嫌惡地皺著眉頭，將蘇婉拉到自己身邊護著。
“蘇家剛談成幾個大項目，沾**這病懨懨的喪氣，要是黃了你賠得起嗎？”
坐在主位的蘇父蘇振海翻看著手里的財經報紙，連頭都沒抬。
“送去鄉下那套老宅養著吧。等這陣子風頭過了再接回來，免得外人說我們蘇家**親生骨肉。”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決定了親生女兒的去留。
蘇枕月是被蘇家找回來剛滿半年的真千金。
半年里，她查出胃癌晚期。
全家沒有一個人關心她疼不疼。
他們只覺得她丟人，覺得她粗鄙，遠不如從小養在身邊、拿了鋼琴比賽大獎的假千金蘇婉拿得出手。
旁邊的大哥蘇子昂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去了鄉下安分點，別總想著和婉婉爭搶。你那些小家子氣的手段，只會讓我們更厭惡你。”
“說完了嗎？”
蘇枕月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干凈指尖殘留的血跡。
她轉身，從玄關處拉出一個早就收拾好的黑色小行李箱。
“這張紙，簽個字。”
一份《斷絕親屬關系**》被她隨手拍在紅木茶幾上。
白底黑字，最下方已經簽好了蘇枕月的名字。
蘇母愣住了，隨即拔高了音量。
“蘇枕月，你又在鬧什么脾氣？離開蘇家，你連買止痛藥的錢都沒有！你以為我們會慣著你？”
“想多了。”蘇枕月拉起行李箱的拉桿，目光從這群血緣至親臉上一一掃過。
“我只是覺得你們家的空氣，聞著讓人折壽。”
沒再給這群人任何反應的時間。
蘇枕月推開厚重的大門，單薄的身影直接走進了漫天暴雨中。
身后傳來蘇父砸碎茶杯的聲音，以及蘇母尖銳的咒罵。
蘇枕月扯了扯嘴角。
真吵。
冷冷的冰雨拍在臉上，瞬間濕透了她的衣衫。
走出蘇家大門不到百米，胃里仿佛有一把帶刺的刀在瘋狂攪動。
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在積水的柏油路面上。
肺里的氧氣被一點點抽干，視線開始模糊。
大雨將她的長發打濕，緊緊貼在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她身上，透出一種易碎的戰損美感。
要死在這里了嗎？
不甘心。
叮——檢測到強烈求生執念，‘罪惡素描本’系統已綁定。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突兀炸開。
宿主當前剩余壽命：30天。
新手任務已激活：利用畫筆具象化因果罪惡。每將一名罪犯繩之以法，即可根據罪犯級別獲取生命值獎勵。
是否接受？拒絕綁定，即刻抹殺。
蘇枕月吐出一口混著雨水的血水，深吸了一口氣。
抓罪犯**？
這世上，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每天都有人在犯罪。
“成交。”
她撐著行李箱的拉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那雙清冷的黑眸里，燃起了一團火。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兩小時后。
城中村，一間月租八百的地下室。
墻皮受潮脫落，頭頂的白熾燈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蘇枕月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件寬大的白襯衫。
她給自己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棗枸杞茶，捧在手里暖著掌心。
桌上擺著系統發放的道具：一本邊緣泛黃的速寫本，幾支炭筆。
她打開手機，下載了番茄直播APP。
注冊ID輸入欄里，她纖細的手指飛快敲擊。
神仙畫手蘇枕月
直播間標題設置完畢：靈魂畫手，連線接單。畫出你最想見的人，看透因果，絕不走空。
點擊，開播。
地下室昏暗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
高清鏡頭下，女孩未施粉黛，唇色蒼白。
她就靜靜地坐在那里，眉眼間透著一股厭世的慵懶感。
半個小時過去了。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始終在個位數徘徊。
偶爾溜進來的幾個路人，發了幾條彈幕就跑了。
這主播長得真絕，但這慘白的臉……是在玩林黛玉Cosplay嗎？
畫出最想見的人？吹牛不上稅。現在的騙子長得越來越好看了。
散了散了，估計是個靠臉騙打賞的，沒意思。
主播你臉色這么差，要不先下播去掛個急診吧，別猝死在鏡頭前了。
蘇枕月沒有理會彈幕的質疑。
她喝了一口枸杞茶，隨手在速寫本上勾勒著杯子的形狀。
紙筆摩擦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地下室里清晰可聞。
她在耐心等待著第一個有緣人。
系統面板上，生命倒計時還在滴答作響。
只有29天21小時了。
她需要獵物。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蘇枕月掩著嘴，強壓下喉嚨里又一次翻涌的腥甜。
正當她考慮要不要下播休息，明天再戰時。
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個連麥申請。
系統提示：用戶尋夫的燕子進入直播間。
隨之而來的，是一條帶著急切情緒的加粗彩色彈幕。
主播！你簡介里說，能畫出我想見的人，看透因果，是不是真的？
蘇枕月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冷的黑眸中閃過一絲幽光。
“是。”
她拿起炭筆，在修長的指尖轉了一圈。
“只要你想見，死人活人，我都能畫。”
彈幕安靜了一秒。
零星的幾個水友被這句話勾起了興趣，停止了劃走的手指。
緊接著，尋夫的燕子再次發出一連串文字。
求求你幫幫我！我未婚夫半個月前突然失蹤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報警也立了案，可是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線索，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下個月就是我們的婚禮了，我求求你，畫畫他現在到底在哪吧！
蘇枕月沒有廢話，直接點擊了同意連麥。
屏幕一分為二，右邊出現了一個眼眶紅腫、神色憔悴的年輕女人。
女人**看起來是一間剛剛裝修好的婚房。
嶄新的家具，墻上甚至還貼著大紅色的喜字。
只是那喜字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莫名的刺眼。
“大師……”女人雙手合十，對著鏡頭哽咽著開口，“只要你能告訴我他在哪，要多少錢我都給。”
蘇枕月將炭筆的筆尖抵在粗糙的速寫紙上。
“我不收錢，只賺功德。”
她盯著屏幕里那個焦急的女人，視線越過女人，落在她身后那面貼著喜字的墻壁上。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你確定，你要看他現在在哪嗎？”
女人拼命點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確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好。”
蘇枕月低下頭。
速寫紙上，傳來令人牙酸的沙沙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