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是九五之尊，夜晚便墮入我織的修羅獄。
我讓他最寵的貴妃在夢中剜出他的心，
讓他倚重的國丈在幻境里生啖親子血肉，
更讓****親眼目睹——他們的君王，在金鑾殿上哭著跪求一只鬼魂寬恕。
直到他徹底瘋了，舉劍屠盡半個朝堂。
而我只是飄在龍椅上方，對那位曾被棄如敝履的九皇子輕語：
“珩兒，該你坐這個位置了。”
****那日，瘋帝被鎖在冷宮枯井邊。
我最后一次在他耳邊低笑：
“你看，這江山依舊姓蕭——”
“卻再與你無關(guān)。”
我死后第七日，魂靈不散。
月光透過我半透明的手指，照不亮冷宮這口枯井的青石井沿。井底沒有水，只有我腐爛了三日才被草草拖出去的尸身留下的污跡。
蕭絕來了。
他穿著常服，獨(dú)自提著一壺酒，腳步有些虛浮。我的忌日，他竟還記得——不，他不是來祭奠的。他在井邊席地而坐，拍開酒封，對著井口舉了舉。
“楚姣，今日是你的頭七。”他聲音沙啞，帶著酒意，“你若在天有靈，就好好看看，朕如今坐穩(wěn)了這江山，四海升平，萬國來朝——沒有你父親，沒有你楚家，朕一樣是這天下之主！”
我飄在他身后，指尖幾乎要觸及他的后頸。
可我觸不到。???????
這七日，我試了無數(shù)次。想掐住他的喉嚨，想撕開他那張?zhí)搨蔚哪槪胱屗麌L嘗我死前喉骨斷裂的痛楚——可我的手只是徒勞地穿過他的身體，像穿過一團(tuán)虛無的霧。
“你以為朕會愧疚？”蕭絕仰頭灌下一口酒，笑聲在空蕩的冷宮里回蕩，“楚姣，你太蠢了。你父親擁兵自重，你楚家結(jié)黨營私，朕不過是……先下手為強(qiáng)。”
我的魂體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恨意幾乎要撕裂這脆弱的靈體。
我想起那日——
坤寧宮的鳳榻還未涼透，他帶著御林軍闖進(jìn)來，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柳貴妃捏著一封“密信”，哭得梨花帶雨，說我與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私通，說我要謀反。
我跪著扯他的龍袍：“陛下，臣妾沒有——”
“證據(jù)確鑿。”他踢開我的手，那力道讓我小腹劇痛，“楚姣，朕給過你機(jī)會。你若早些勸你父親交出兵權(quán)，朕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尸。”
全尸？
他給了我一條白綾。
我父親鎮(zhèn)守邊關(guān)三十年，落了個“意圖謀反，滿門抄斬”的罪名。我大哥、三弟，被斬于菜市口的那天，我被囚在坤寧宮，聽著外面隱約的歡呼——那是蕭絕安排的，慶賀“逆黨伏誅”的歡呼。
而我，曾經(jīng)的皇后，在坤寧宮偏殿的房梁上，踢翻了腳下的繡墩。
窒息的感覺如潮水涌來時，我最后看見的，是窗欞外一角明黃的衣擺。他就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直到我徹底不動了。
……
“咳咳——”
蕭絕被酒嗆到，咳嗽起來。
我飄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他看不見我，只是煩躁地?fù)]了揮手，像是要趕走不存在的蚊蠅。“這鬼地方……”他嘟囔著起身，許是坐久了，腳步踉蹌了一下。就在他身體失衡的瞬間，我心底那股郁結(jié)七日的怨恨，猛地沖破了某種桎梏——
“陛下。”
我的聲音，輕得像風(fēng)，卻清晰地鉆進(jìn)了他的耳朵。
蕭絕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zhuǎn)身，酒壺“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酒液濺濕了他的袍角。他瞪大眼睛，四下張望，月光下的冷宮空無一人，只有枯枝在風(fēng)里沙沙作響。
“……誰？”他聲音繃緊了。
我笑了。雖然發(fā)不出笑聲，但那股快意讓我魂體都明亮了幾分。
原來我不是完全無能為力。
我飄近他，對著他的左耳，一字一句，用我死前最后那口氣的力度，輕輕吐字：
“陛下……井水很冷……”
“您下來……陪臣妾……嘗嘗？”
蕭絕的臉，在月光下“唰”地慘白。
他踉蹌著后退，腳下一滑——
“噗通！”
堂堂天子，一**坐倒在地，龍袍沾滿了枯葉和泥土。他倉皇地手腳并用往后爬，眼睛死死瞪著枯井，仿佛那里面隨時會伸出一只蒼白的手。
“裝神弄鬼！”他厲喝，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來人！給朕來人——”
遠(yuǎn)處有侍衛(wèi)的腳步聲傳來。
蕭絕連滾爬爬地站起來，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冷宮。那背影，狼狽得像個喪家之犬。
我飄在井口上方，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月光將我的魂體拉得很長，很淡，但我能感覺到，某種東西不一樣了。
七日徘徊，怨念不散。
蕭絕，你聽見了嗎？
這只是一聲招呼。
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