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惡人------------------------------------------“叮——!”,在彌漫著汗味與塵灰的昏暗寢室里炸開。那動靜,活像有只鐵喙兇禽蹲在枕邊狂啄。、肉感十足的手臂猛地從被窩里刺出,五指在空中胡亂抓撓幾下,精準摁住了床頭震動的源頭——一只表帶松垮的智能終端。“操!哪個天殺的大早上的……擾人清夢,不怕遭雷劈啊!”蘇白嗓子沙啞得像吞了把粗砂,睡意混著起床氣,罵罵咧咧。:“老二!你想死是不是?還賴床!今兒可是‘滅絕師太’的課!學分不要了?嗯?滅絕……**!”、掛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圓,睡意如遭冰水潑面,頃刻消散。他猛地從被子里彈坐而起,**上身暴露在微涼空氣中,激起一層雞皮疙瘩。“完了完了,這老婆子最恨我這種慣犯遲到……”他一邊哀嚎,一邊在亂麻似的被褥衣物里刨食般翻找今天的“戰袍”。——楊德明對他這德行早已免疫。,蘇白以百米沖刺的架勢完成洗漱著裝——一件相對平整的T恤,一條牛仔褲,發型全憑手抓。他抄起桌上的智能眼鏡往頭上一扣,一陣風般卷出寢室門。,大部分學生已涌向教學樓。蘇白狂奔,運動鞋在地面擦出急促的摩擦聲,嘴里碎碎念:“千萬別點名……千萬別點名……”,抬眼望見那扇熟悉的窗戶里透出講課的光影,蘇白心沉谷底,扶著膝蓋大口喘氣。“緊趕慢趕,還是撞槍口上了……”他像熱鍋螞蟻在門口踱步,硬闖太顯眼,認慫又不甘。,他掏出終端給宿舍那幫“坑貨”發求救信號:“老大!火力掩護!門口卡死!救命!靠!又當槍使!”智能眼鏡投影里,楊德明的回復滿是不情愿,卻還是應下,“等著,看老子神操作。”
蘇白不知,教室內一場“營救”正悄然發酵。老大楊德明,這位自帶“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氣場的帝都土著,正托腮凝視前方,仿佛在參悟宇宙終極哲學——糾結該用A計劃“突發惡疾”,*計劃“靈魂發問”,還是C計劃“意外負傷”。
門外蘇白急得跺腳,汗珠滾落,催命短信連環轟炸:“老大!別琢磨了!快!要涼了!”
就在蘇白準備破罐破摔硬闖時,教室后排驟然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哎喲——!我**!”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全班,連同***那位發髻一絲不茍、眼神如刀的“滅絕師太”,齊刷刷扭頭。目光焦點鎖定最后一排的楊德明——他捂著臀部,五官扭曲,痛苦面具戴得嚴嚴實實,仿佛剛坐上了一枚毒釘。
滅絕師太皺眉,擱下電子教案快步走近:“這位同學,怎么回事?不適?”
“啊……老師,”楊德明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不住,聽講太入神,不小心……呃,被椅子上啥玩意兒扎了。沒事沒事,耽誤您講課了。”
他一邊哼哼,一邊瘋狂眨眼示意左右。
老三柳杰和老四季常青心領神會,箭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楊德明,滿臉“關切”。
“明哥,傷勢嚴重?送醫務室?”
“是啊老師,看著不輕,我們扶他出去緩緩?”
兩人嘴上問著,身子卻似兩尊門神,嚴嚴實實擋住了講臺視線,也替后門那個正泥鰍般往里溜的身影遮了丑。
滅絕師太掃了眼這“同窗情深”的一幕,也不好深究,只叮囑“課后自行處理”,便轉身歸位。
她沒留意,靠門空位上,已多出個學生。
蘇白長舒一口氣,后背驚出層白毛汗。他躡手躡腳蹭到座位,跟鄰座借了電子教材裝模作樣翻開,心里給老大刷屏:帝都戶口,**Plus!演技天花板!
……
下課鈴響,滅絕師太清點人數,一個不少,滿意離去。前腳剛走,蘇白幾人立馬湊堆。
“我說你們幾個坑貨,”蘇白**酸腰,沒好氣,“早起出門裝死是吧?害老子差點被老尼姑生擒!”
回應他的是三根整齊的中指。
“叫你不下十遍!嗓子都喊劈了!”
“就是!你躺那兒死豬一樣,嘟囔句‘馬上起’,結果咱吃完早飯回來你紋絲未動!”
“有嗎?”蘇白眼神飄忽,一臉無辜,“我咋沒知覺?”
“有!”
“行行行,”蘇白見賴不掉,拱手,“我的鍋。下次我請。”
眾人才作罷,勾肩搭背回巢。
所謂宿舍,二十平四方天地,四張床鋪。2050年物質極大豐裕,唯獨大學寢室仍是這標配,入學起就被幾人吐槽不休。
屋內一片狼藉,被子鮮有疊的。理由充分:“反正晚上還得鋪開睡,疊它純屬浪費生命。”
大學生活于他們,恰似這床被——慵懶,無聊。大三將至,課業無幾。周遭同學紛紛外出實習謀職,唯獨這間寢室,穩如磐石。
非因壯志凌云,實乃各有“不急”的底氣。
老大楊德明,帝都土著,戶口即護身符,何必去擠獨木橋?
老三柳杰,家底殷實,老子早年挖煤攢下金山銀山,人生信條唯有“及時行樂”,工作?那是有需求者的煩惱。
老四季常青,宿舍唯一“正經人”,學霸一枚,目標碩博連讀,科研報國,工作于他,順理成章。
至于蘇白,本名曾易,孤兒,幼時父母**離世,留一筆巨額賠款。加之**福利兜底,足夠他悠哉數十年。求職?不存在的。
蘇白癱進椅子,喚醒終端,全息屏在眼前展開。日期:2050年3月28日。
“離星期天,還有四天。”他喃喃。
這四日,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在等一個日子,等一款游戲。
2050年,物質飽和,精神饑渴。娛樂產業,尤是游戲,已成社會穩定之錨。
虛擬現實技術早臻化境,人們掙脫鍵鼠桎梏,穿戴設備直入幻境。如今的游戲,除死亡非真,其余難辨虛實。
各國**暗挺游戲產業——數據明示,大型網游上線,社會躁動與焦慮立降。畢竟,人人忙著在代碼江湖里拯救世界,誰有閑心現實惹事?
蘇白幾人自是老油條。此番,他們等的,是科技巨頭*AT集團傾力打造、**背書、耗時數載的重磅巨作——《武林》。
據季常青分析,此作潛力無窮。*AT實力毋庸贅言,加上**站臺,《天下》注定劃時代。
“這次,非在游戲里整出點動靜不可。”蘇白盯著倒計時,眼底放光。
……
星期天終至。
《天下》發售日。即便早有心理建設,親臨銷售點,幾人仍被眼前景象鎮住。
人,黑壓壓的人海。
銷售大廳水泄不通。隊列非“長”而是“粗”,厚實人墻,望之生畏。
“這排下去,得何年月?”柳杰撇嘴。
正合計對策,一猥瑣黃衫男湊近,搓手訕笑:“哥幾個也來提貨?照這陣仗,沒個半天出不來。”
幾人斜睨,不語。
“這樣,”黃牛壓低嗓音,“每人加價一百,保您半小時內拿貨,咋樣?夠意思吧?”
幾人瞬間懂其身份,心底鄙夷。最煩這等囤貨抬價的蛀蟲。
“不能便宜這孫子。”楊德明咬牙,將幾人拽到角落,耳語幾句。眾人眼神一亮,嘴角勾起壞笑。
他們重返人群邊緣,故意拔高音量:“哎,剛才那黃牛說他在最前頭,人呢?”
黃牛以為生意上門,得意指自己占位:“喏,這兒!哥們兒做生意,童叟無欺……”
話音未落,柳杰大搖大擺踱近。不插隊,只**首,掏出最新款iPhone 24,裝腔作勢撥號:
“喂?爸?嗯,到了,貨沒問題……啥?你那邊項目要談?行,我這就過去……”
他一邊講,一邊“無意”掃視全場,尤其瞥了眼那黃牛,掛斷電話,一臉不耐,轉身就走——臨走,“不慎”掉落一沓鈔票。
“哎呀!”楊德明眼疾手快,指著地上鈔票吼,“誰的錢?這么多!”
“我的我的!”季常青反應神速,撲將過去。
“扯淡!老子的!”蘇白加入戰團。
三人瞬間扭作一團,場面混亂。
人群騷動,目光齊刷刷黏在那疊“橫財”上。排隊中的黃牛亦不例外,唯恐錯失,想也未想便沖出隊列,加入哄搶。
趁此空檔,一直守在外圍的楊德明,腳底抹油般滑入黃牛空出的位置。
待黃牛搶錢未遂,悻悻回頭,位置已失。欲理論,見占位者正是方才“丟錢”幾人,氣得面色鐵青,卻無可奈何。
柳杰在外圍吹著口哨,笑得見牙不見眼。
最終,柳杰大搖大擺進場,順利提回四臺最新款沉浸式游戲頭盔。
回寢,幾人未急著裝填。官方公告:晚八點,服務器準點開啟。
《天下》世界觀,根植于上世紀末本世紀初的經典武俠光影。*AT意圖還原一個至真至純的江湖。
這里,沒有枯燥數值:無攻防,無藍條。屬性精簡至極:身法、力氣、筋骨、悟性。其作用,僅決你能否掄起重兵,或修習絕學。
譬如,縱得屠龍寶刀,若力氣不足,連刀柄都提不起,遑論揮砍。
更顛覆的是,摒棄傳統“血條”。游戲中若大腿中刀,真會血流如注、痛徹骨髓,行動受限。失血過多可暈厥,傷口感染可致死。
這是個弱肉強食、步步驚心的真實江湖。
晚八點,整樓寂靜。
蘇白、楊德明、柳杰、季常青,四人仰躺椅上,調妥頭盔,深吸氣,按下啟動鍵。
“嗡——”
輕微電流聲后,蘇白眼前一黑,意識剝離軀體,墜入無盡虛空。
正在綁定個人生物終端……1%…50%…99%…100%……綁定成功。
歡迎來到《天下》世界。
再睜眼,置身金碧輝煌、煙靄繚繞的古剎。雕梁畫棟,古樸莊嚴,鐘磬余音裊裊,真假難辨。
請創建角色名稱。
古樸界面浮現。
“叫個啥?”蘇白摩挲下巴。資深吊絲,對玄學命名頗有執念。
“蘇白,簡單好記。”
抱歉,‘蘇白’已被占用,請另擇。
“靠,彩頭不佳。”蘇白撓頭,“蘇大強?太土。”
抱歉,‘蘇大強’已被占用,請另擇。
“……”
連試七八,悉數被占。蘇白漸躁,盯著“已占用”提示,忽憶年少癡迷的一部小說。
“便叫……‘離歌笑’吧。”
名稱‘離歌笑’未被占用,可使用。
見名通過,蘇白松氣。此乃少時最愛小說主角之名,自帶浪跡天涯、笑傲江湖的孤傲。
名稱創建成功。請分配初始屬性點。
界面跳出四項:身法、力氣、筋骨、悟性。每項皆有詳注,如力氣關聯負重與近戰,悟性影響修習速度等。
蘇白此前略知一二,知曉《天下》中,初始屬性非一切,后期武學、奇遇方為關鍵。
掃過屬性,蘇白忽覺麻煩。
“嘖,麻煩。”心一橫,隨口道,“隨機分配吧。”
他連面板都未細瞅,便迫不及待敲定。
角色創建完畢,正在載入世界……
蘇白不知,這隨手“隨機”,這瀟灑之名,將在這初開的江湖,掀起何等腥風血雨。
更不曾想,日后每念及此夜抉擇,必悔得腸青。
“當時,怎就不細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