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我是個精神病。
不，他們都錯了。
彗星來的那一夜，我見到了 25 年前的自己。
她親手毀掉了我的整個人生。

86年那個夏天，通知書到手的時候，我覺得陽光都帶著甜味兒。
醫學院！
我和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陶香靜，居然真的考上了同一所頂尖醫學院，還分到了同一個班。
香靜家里條件好，人漂亮又聰慧，我是沾了她的光，也拼了命才夠上分數線。
報到那天，我倆拖著行李，看什么都新鮮，對未來充滿了不切實際的、閃閃發光的幻想。
我們的導師叫呂亭高。
第一次見他，是在階梯教室。
他站在***，身形挺拔，戴著金絲眼鏡，說話條理清晰，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這就是大教授的氣場??！” 我小聲跟香靜嘀咕，眼里全是崇拜的光。
他是我們專業領域的權威，能跟著他學習，簡直是中了頭彩。
只是，他眉宇間總鎖著一絲化不開的沉郁。
后來隱隱約約聽說，他妻子孟雨身體不太好，家里氣氛壓抑得很。
但這些離我們太遙遠了，我們看到的，是呂教授在學術上的高山仰止。
生活似乎完美地按著計劃書進行。
學習緊張但充實，有香靜這個閨蜜在身邊嘰嘰喳喳，日子一點兒也不悶。
直到第二年，一個叫李如賓的師兄闖進了我的視野。
他是李澤教授的兒子。
李澤教授是我們學院的客座教授，更是附屬醫院的副院長，地位比呂教授似乎還要高那么一點點。
李如賓大我們一屆，人如其名，溫潤如玉，彬彬有禮。
他畢業前那段時間，因為一些實驗項目，和我們**接觸多了起來。
緣分這東西，擋都擋不住。
幾次小組討論、幾次圖書館偶遇、幾次他恰到好處的幫忙……
我們倆的眼神就黏糊上了。
香靜作為我的頭號閨蜜兼參謀，自然是第一時間被介紹認識。
我沉浸在初戀的甜蜜里，拉著香靜的手興奮地說：“看！我眼光不錯吧？如賓人超好的！”
香靜也笑著點頭，說替我高興。
那時候，我覺得老天爺真是厚待我，學業、愛情、友情，齊活了。
呂教授依舊是我們敬重的導師，他對我似乎也格外器重，私下里還承諾過，等我畢業，可以推薦我去附屬醫院深造。前途一片光明。
李如賓也快畢業了，我們甚至開始偷偷規劃他工作穩定后，我也畢業的未來。
但平靜的水面下，暗流開始涌動。
我自己沒太察覺，是香靜先有點不對勁。
有一次在呂教授辦公室匯報完課題進展出來，香靜的臉色有點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我問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搖搖頭，沒看我，只低聲說了一句：“呂教授辦公室……消毒水味兒真重。”
我當時只覺得她可能有點緊張，還笑話她膽子小。
后來，我開始感覺李澤教授和呂教授之間，氣氛有點微妙。
李教授是副院長，按理說和呂教授應該有很多工作交集，但我好幾次看到他們在走廊遇見，只是非常公式化地點點頭，眼神交匯時甚至帶著點……
難以言喻的疏離和審視？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李教授壓低聲音跟別人說話，提到呂亭高的名字，語氣很沉，后面的話沒聽清，只隱約捕捉到“不像話”、“要查”幾個零碎的詞。
我心里有點打鼓，找了個機會問李如賓：“**和呂教授……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李如賓當時正在幫我整理實驗報告，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我，眼神有點復雜，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含糊地說：“工作上可能有些分歧吧，長輩們的事，我們別瞎猜?！?br>他揉了揉我的頭發，試圖轉移話題，但我分明看到他眼底掠過一絲憂慮。
更讓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香靜對呂教授的態度。
以前她雖然不像我那么“迷妹”，但也是尊敬的。
可漸漸地，她變得沉默，尤其是在有呂教授的場合。
她會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身體語言也變得緊繃。
小組討論輪到呂教授點評時，我能感覺到她在我旁邊屏住了呼吸。
有一次課后，我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挽著香靜的手臂，還在興奮地說著李如賓幫我搞到的稀缺參考資料。
香靜一直沒怎么搭話，快到宿舍樓下時，她突然停住腳步，看著遠處呂教授辦公室那棟樓的方向，沒頭沒腦地低聲說了一句：
“天鳳，你有沒有覺得……呂教授把自己收拾得太干凈了？”
我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扇熟悉的窗戶反射著夕陽的金光，刺得人有點睜不開眼。
“干凈？教授不都這樣嗎？做學問的，講究點很正常啊。”
我笑著打趣她，“香靜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
香靜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最終只是搖搖頭：“沒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走吧?！?br>她挽緊了我的胳膊，但我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的涼意。
那年的冬天特別冷，醫學院里的法國梧桐葉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和李如賓的感情在升溫，香靜卻似乎越來越沉默。
李澤教授和呂亭高教授之間那種無形的張力，像一層看不見的薄冰，在我們周圍悄然蔓延、凝結。
我那時還不知道，這層看似平靜的冰面下，巨大的陰影正在滋生，足以將我們所有人精心構筑的未來，瞬間碾得粉碎。
而我，正站在冰層最薄的地方，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