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醒的穿越------------------------------------------"你爹媽死的時候欠的債，今天該清了。"，三嬸王翠花站在我面前，嘴唇薄得像刀片，說話的時候嘴角往下撇，像在宣布一件跟她無關的事。，膝蓋底下的石板涼得發疼。族譜攤在桌上，我的名字被紅筆圈了。旁邊站著兩個堂兄，抱著胳膊，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處理的家具。"三嬸，我爹欠的是你的錢還是族里的錢？""你管是誰的。"她往后退了一步，給身后兩個人讓了路。"反正今天你得上山。絕戶山。族里的決定。"。我聽過這個名字。方圓百里沒人敢去的地方，據說進去的人沒出來過。"我不去。""由不得你。"三嬸拿帕子擦了擦手，像剛摸了什么臟東西。"你爹媽在的時候我就說過，這丫頭留不得。現在他們不在了，我說了算。""我爹娘留的那塊地呢？""什么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爹娘什么都沒留。欠的倒是不少。你上了山，那些債就不用還了。這是族里給你的恩典。"。把我扔到死地里叫恩典。，我看見了她的表情。不是為難，不是愧疚。是松了一口氣。像終于把一塊礙眼的石頭搬走了。。，身體已經往前送了。腳底一空。風灌進耳朵里，嗡的一聲。，往下看了一眼。
她笑了。
**疼醒的。
不是做夢那種疼，是真疼。尾椎骨卡在石頭尖上，鈍痛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竄，竄到后腦勺變成嗡嗡的響。
我翻了個身，后背又硌在碎石上。一只螞蟻正沿著鼻梁往上爬，六條腿倒騰得挺悠閑。
我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螞蟻幸存，鼻梁紅了。
行吧。
然后別人的記憶像被人拿水管灌進來一樣，呼地一下全涌進來了。祠堂，族譜，絕戶山，以及一個985農學研究生熬夜改第三版論文時心臟停了一下的畫面。
兩個記憶疊在一起。一個是被推下崖的，一個是猝死的。
我現在是哪一個？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粗，手心全是老繭，繭下面還有血泡。不是我的手。我做四年實驗的手雖然也不金貴，但好歹細皮嫩肉的。
好。冷靜。穿越了。
我坐起來，開始清點家當。
一把鋤頭，木柄磨得發亮，刃口三道豁口。一袋種子，倒出來數了兩遍，七顆大豆，癟的，兩顆被蟲蛀了。一顆窩窩頭，我咬了一口，差點把牙崩了。
穿越福利：無系統，無空間，無隨身老爺爺。
附贈品：一個想殺我的三嬸，一把破鋤頭，一顆能當磚頭用的窩窩頭。
還有一封被雨水泡爛的信。我小心展開，墨跡全暈了，勉強認出兩個字："契"和"山"。
契什么？山什么？不知道。
天快黑了。
課本上教的：跟著動物腳印能找到水。我順著野兔的腳印走了二十分鐘，腳印消失在一片碎石灘上。兔子會跳，我不會飛。
又走了十分鐘，太陽落下去了。林子里開始有聲音，不是鳥叫，是那種低沉的、從喉嚨里滾出來的嚎。遠，但在靠近。
腳底起了泡，破了，襪子粘在傷口上。每走一步，布料和傷口之間拉扯一下，那種鈍痛從腳底傳到牙根。我走不動了，脫了草鞋，鞋口在腳踝磨出一圈紅痕。襪子從傷口上揭下來的那一刻，一小塊皮跟著下來了。
我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手指縫里全是泥，混著松針的腐爛味。有根松脂粘在頭發上，頭一動扯得齜牙咧嘴。
"有人嗎？"
我喊了一聲。回音疊了三層，沒有人應。
"有沒有人？我腳破了，走不動了，能不能給口水喝？"
松林上面風過的時候發出一聲低長的響聲。沒有人。
"行吧。"我對自己說。"林小滿你一個985研究生，全系前三，現在蹲在荒山上喊救命。別怕。腦子沒壞就能想辦法。腳破了不算，能走就行。"
說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原來人在絕境里自言自語是這樣的。
后來是水流聲把我引到溪邊的。
快睡著的時候，耳朵捕捉到一陣極輕的嘩嘩響。我不記得怎么走過去的了，腦子可能已經半關機了。只記得月光照在水面上，銀白色的碎光在石頭上跳。
我脫了鞋踩進去，刺骨的涼，腳底傷口被激了一下，牙咬得咯咯響。
蹲下來捧水喝。第一口全是泥沙。第二口，甜。真的甜。
溪邊有片臺地。我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搓開，放在鼻子底下聞。爛葉子、蚯蚓的腥味、**的苔蘚。
黑的。
我教授帶我們下田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土黑了，就是能種。不管上面多亂，底下能長。"
我把那把黑土放回去，用腳踩平。
天亮之后，我回歪脖子松樹下看了一眼。
樹下多了東西。
一捆干柴，碼得整整齊齊，每根差不多長，是削過的。幾株草藥，葉子橢圓形，根上還帶著濕泥。旁邊擱著兩塊打火石，巴掌大，灰白色，上面有敲打的痕跡。
不是我放的。干柴上沒露水，是半夜擱的。草藥根部的切口很整齊，是刀割的，不是掰斷的。打火石旁邊還有一小撮干苔蘚，引火用的。
有人來過。在我睡著的時候。
我環顧四周。松林密得看不見底，晨霧還沒散，什么也看不到。
"喂。"我對著林子喊了一聲。"謝了。"
沒有回應。
"我不認識你，但你放的柴我收了。草藥也收了。打火石也收了。"
我頓了頓，又喊了一句："你要是能再給雙鞋就更好了。我這雙已經穿了。"
風過松林，發出一聲低長的響。像有人聽完了一句話，沒有急著接。
遠處好像有個人影，一晃就過去了。 tall，肩很寬，走路沒有聲音。
我蹲下來，把七顆豆子倒出來放在膝蓋上。癟的，蟲蛀的。兩顆蟲眼大到能透光，對著太陽能看到里面干縮的仁。
還能發芽嗎？不知道。試試吧。
我論文寫的是大豆固氮機理，在實驗室用離心機分離大豆蛋白分了幾百次。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的全部身家會是七顆蟲子啃過的癟豆子。
在臺地邊緣找了個最松的地方，用手指挖了個淺坑。指甲縫里一下子塞滿了泥，我小時候最討厭這個感覺。
把豆子放進去，蓋土，踩實。端來溪水澆上去，水滲下去的時候發出極細的咝咝聲，像豆子在喝水。
腳底的傷口開始發*。我蹲在那看著那個小土堆。我這輩子種的第一顆豆子。癟的，蟲蛀的。但土踩實了，水下去了。
*不是壞事。*是愈合。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把破草鞋蹬緊。又看了一眼那片黑土臺地。未來的絕戶山第一塊高產田，目前面積約兩張草席，作物存量一顆蟲蛀癟豆子。
然后我想起來穿越小說里女主一般拿到什么。空間戒指、靈泉、絕世功法、一個會說話的隨身老爺爺。
我拿到的是：泡爛的信、七顆癟豆子、一個連臉都沒露過的暗中送柴人。
算了。至少送柴的那個品味不錯，草藥是新鮮的，聞起來有股青草味。
我對著那片臺地說了最后一句話。不是對豆子說的。是對我自己說的。也是對那個在祠堂里笑著說"由不得你"的人說的。
"明天繼續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