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別墅還籠罩在薄霧般的靜謐里。
我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下意識摸向身側——陸知衍的位置已經空了。我披衣起身，順著樓梯走下去，卻在客廳看到了讓我瞬間清醒的畫面。
陸知衍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如松，而他對面的沙發上，坐著兩位氣質雍容的老人。那熟悉的眉眼輪廓，讓我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爸，媽。"陸知衍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她聽不懂的情緒，"你們怎么突然回來了？"
陸母端起茶杯，目光卻越過兒子，直直落在樓梯口的我
身上。那眼神說不上敵意，卻帶著一種審視的疏離，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擺設。
"我們再不回來，怕是連孫子都要認不得爺爺奶奶了。"陸母的聲音溫婉，卻字字帶刺，"知衍，你結婚、生子，這么大的事，連通知父母一聲都不必了？"
我攥緊了樓梯扶手。
我早就知道陸知衍父母長居海外，對這門婚事從未表態。當初她和陸知衍閃婚，又經歷孕期險境、商業暗戰，公婆始終未曾露面。她以為，這是默許；如今看來，分明是不滿積壓至今。
"媽，當初情況復雜……"陸知衍皺眉。
"復雜？"陸母輕笑一聲，放下茶杯，"是怕我們反對你娶一個科研瘋子，還是怕我們知道你為了她，連清宏的根基都不顧了？"
"媽！"陸知衍聲音驟冷。
我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下樓梯。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素面朝天，卻在陸母挑剔的目光中站得筆直。
"爸，媽，我是蘇清顏。"我微微頷首，不卑不亢，"知衍的妻子，清晏和清媛的母親。"
陸父——一位鬢角斑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終于開口："孩子呢？我們想見見孫子孫女。"
話音剛落，育兒室傳來窸窣的響動。緊接著，兩道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跑了出來。
"媽媽！"陸清媛穿著鵝黃小紗裙，像只歡快的小鳥撲進蘇清顏懷里。陸清晏則邁著沉穩的小步子，手里攥著一塊微型芯片，走到陸父面前，仰起小臉。
"爺爺，"清晏的聲音軟糯，卻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清晰，"這是C12芯片的改良版，您看。"
陸父愣住了。
他接過那塊小小的芯片，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震動。這么高科技的竟是……他小孫子手里的玩具？
陸母也怔住了。她看著清媛在蘇清顏懷里撒嬌，看著清晏一本正經地"講解"芯片原理，那挑剔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清晏，清媛，"我蹲下身，雙手看著兩個孩子，柔聲道，"這是爺爺奶奶，叫爺爺奶奶。"
"奶奶！"清媛嘴甜，立刻伸出小手就要抱。
陸母下意識接過這個軟乎乎的小團子，清媛立刻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陸母僵硬的肩膀，肉眼可見地軟了下來。
陸知衍與我對視一眼，緊繃的氣氛讓孩子們一瞬間的出現，稍稍緩和。
然而，這溫情并未持續太久。
"陸總，早會文件已經準備好了。"
一道溫婉的女聲從門口傳來。我抬眸，看到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走進來，妝容精致，笑容得體，卻在看到客廳場景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光。
"這位是……？"女人看向我，語氣恭敬，眼神卻帶著探究。
"我**。"陸知衍聲音冷淡，"林秘書，把文件放桌上，你可以走了。"
"原來是夫人。"林婉——我看清了她的工牌——笑容更深，"久仰大名。陸總經常提起您，說您……是個工作狂，連孩子都顧不上呢。"
空氣驟然凝固。
我不由地瞇起眼。這話聽著恭維，實則字字誅心——在公婆面前暗示我是個不顧家的女人？
"林秘書是吧？"我站起身，唇角微揚，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知衍也提起過你，說你……很貼心，連他喝咖啡加幾塊糖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故意咬重"貼心"二字。
林婉臉色微變，卻很快恢復如常："夫人說笑了，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是嗎？"我淡淡道，"那麻煩你記住，我的本職工作，是清宏的首席技術官，也是陸知衍的合法妻子。至于其他貼心的事——"
我挽住陸知衍的手臂，仰頭看他，眉眼溫柔："還是交給我這個工作狂來做吧。"
陸知衍低笑，順勢將我攬入懷中，當著所有人的面，在她額角落下一吻："遵命，陸**。"
林婉的手指攥緊了文件夾。
陸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底的復雜一閃而過。她低頭看著懷里咯咯笑的清媛，忽然開口："清顏是吧？今晚我親自下廚，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這"一家人"三個字，她說得意味深長。
我微笑："好，我幫您打下手。"
"不必了，"陸母淡淡道，"你忙你的啟明星吧，孩子我來帶。"
看似退讓，實則是宣示**。
我還沒回應，清晏忽然拉了拉陸母的衣袖，小眉頭蹙著："奶奶，媽媽要研發新芯片，給晏晏和妹妹的禮物。晏晏要幫忙，不能打擾媽媽。"
陸母一怔，不敢相信的一臉驚愕。
清晏小小的手指指向茶幾上的圖紙，那是我昨晚畫的"啟明星"初稿。一歲孩子，竟認得 mothers work？
陸父忽然大笑起來："好！好！知衍，你這兒子，了不得！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女，哈哈！"
氣氛終于破冰。
然而，當蘇清顏轉身去廚房倒水時，林婉的聲音卻從身后幽幽傳來，只有她能聽見：
"夫人，您以為贏了這一局？陸伯母……可是最喜歡我了。三年前，要不是我出國深造，現在站在陸總身邊的，可未必是您呢。"
我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那你要努力了，"我聲音輕淡，卻字字如刀，"畢竟我現在不僅站在他身邊，還為他生了兩個孩子。而你——"
我微微側首，目光如霜："只是個秘書。"
林婉的臉色，終于徹底變了。
夜幕降臨，陸母親自下廚，做了一桌精致的菜肴。席間，她不斷給陸知衍夾菜，詢問他***的近況，對我卻只是淡淡的。
"知衍，**年紀大了，我們想回國定居。"陸母忽然道，"這別墅夠大，我們住樓下，不打擾你們小兩口。"
我握筷子的手一頓。
這是……要長住？還要分樓層監視？
"媽，"陸知衍皺眉，"這……"
"怎么？不歡迎？"陸母眼眶微紅，"我們老了，就想含飴弄孫，這也不行？"
清媛適時地撲進陸母懷里："奶奶不走！媛媛要奶奶講故事！"
陸母立刻眉開眼笑。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底五味雜陳。我知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飯后，我獨自在陽臺吹風。陸知衍從身后擁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靠在他懷中，"他們是你的父母，也是清晏清媛的爺爺奶奶。我會……努力讓他們接受我。"
陸知衍收緊手臂："你不用去討好任何人。在我這里，你永遠第一。"
我心頭一暖，正要說什么，樓下卻傳來細微的響動。她低頭看去，只見林婉的身影從花園閃過，而陸母正站在窗邊，與她遙遙對視。
那眼神，不像看一個秘書。
倒像看……自己人。
我眸光微沉。
看來，這"啟明星"的路，比我想象的更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