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萍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死死盯著“幸福家園”的群消息。
那是她娘家的群,群里就3個人,她爸媽和她自己。
消息是她母親陳秀蘭發來的。
“小萍,這個月的房貸錢已經轉到你那張***里了,應該很快就到賬。”
發來的消息,和過去3年每個月的25號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周雅萍盯著那“28000”的數字,卻覺得格外刺眼。
公婆昨天剛到。
行李還在客廳堆著,婆婆已經開口要住朝南的書房。
周雅萍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復,手機又震了。
還是她母親發來的消息。
“你公婆都住下了吧?”
“嗯。”
“晚上回來吃飯,有事要跟你說。”
周雅萍心里咯噔一下,隱約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可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幾個小時后,她爸會坐在沙發上,語氣平靜地告訴她——
“你公婆一來,我和**,就成了外人,不方便再插手你們家的賬目。”
“所以,從下個月開始,2萬8的房貸你們自己扛。”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周雅萍正彎著腰往洗衣機里塞床單。
她一只手按住洗衣機的門,另一只手騰出來去夠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上是“幸福家園”的群消息,那是她娘家的群,群里就三個人,她爸媽和她自己。
消息是**陳秀蘭發來的。
“小萍,這個月的房貸錢已經轉到你那張***里了,應該很快就到賬。你和小凱這周末有空回來吃飯嗎?**特意去水產市場買了條大黃魚,說要做你愛吃的家常燒。”
周雅萍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每個月二十五號,**都會準時發來類似的話,這個習慣已經保持了整整三年。
每個月兩萬八千塊,這是她和丈夫劉凱那套婚房的月供。
兩萬八,以他們倆現在的收入,根本扛不住。
劉凱在一家建筑事務所做設計師,每個月稅前兩萬左右。周雅萍在一家電商公司做運營,月薪一萬四。兩個人稅后到手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兩萬五出頭。
可這套房子,是結婚前劉家堅持要買的。
“結婚哪能沒個自己的窩呢?雖說我們家條件一般,但該有的排面不能少。”那時候婆婆王桂香拉著周雅萍的手,話說得特別誠懇。
于是他們開始看房,選樓層,最后簽了合同。
房子買在S市的江橋區,一百一十八平米,四室兩廳,每平米五萬二,總價六百一十多萬。首付交了三成,貸款四百二十多萬,分三十年還,每個月月供兩萬八。
簽合同那天,周雅萍的爸媽周建國和陳秀蘭都去了。
周建國拿著合同反復看了好幾遍,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小凱,雅萍,你們倆真算過這筆賬沒有?一個月兩萬八的月供,你們確定能扛得住?”
劉凱**手,臉上擠出個笑。
“爸,我和雅萍會努力的,以后應該……”
“應該什么?”周建國沒等他說完,“你們倆稅后加起來兩萬五,還完房貸還剩多少?水電燃氣物業費不要錢?吃飯交通不要錢?”
售樓處的洽談區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有點僵。
王桂香趕緊笑著打圓場。
“親家,您別太擔心。小凱這孩子工作一直很努力,工資遲早會漲的。再說了,雅萍這么能干,升職也是早晚的事。年輕人嘛,沒點壓力哪來的動力呢?”
周雅萍看見劉凱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心里一軟。
“爸,我們能撐住的。”
周建國看了女兒一眼,到底沒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雅萍接到**陳秀蘭打來的電話。
“小萍,你跟媽說實話,那房子你們真的非買不可嗎?”
周雅萍握著手機走到陽臺上。夜風帶著**的潮氣吹進來,有點悶。
“媽,小凱爸媽說了,不買房就不辦婚禮。他們江北市那邊特別講究這個,覺得租房結婚丟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你知不知道,劉凱爸媽只愿意出三十八萬做首付?”
周雅萍愣住了。
“三十八萬?可首付要一百八十多萬啊……”
“剩下的一百四十二萬,他們說讓你們自己想辦法。”陳秀蘭的聲音很平靜,“劉凱工作七年了,卡里沒攢下多少錢。你上班五年,手里也就二十萬出頭。加起來還差一百多萬,你們打算怎么想辦法?”
周雅萍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具體的數字,她確實不清楚。看房談價全是劉凱和**媽劉大柱、王桂香在忙,她只是最后被告知選了哪套,什么時候去簽字。
“媽,我……”
“小萍,媽不是在怪你。”陳秀蘭嘆了口氣,“媽只是想提醒你,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不是過家家。劉家現在這個態度,媽心里沒底。”
“小凱平時對我挺好的。”周雅萍壓低聲音。
“對你好,和能不能撐起一個家,是兩碼事。”陳秀蘭的語氣里滿是擔憂。
那通電話之后,周雅萍連著好幾天沒睡踏實。
可最后,她還是站在了劉凱這邊。
因為她懷孕了。
驗孕棒上出現兩道紅杠的時候,周雅萍坐在馬桶蓋上,發了好久的呆。
然后她給劉凱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然后傳來劉凱壓抑不住的興奮聲。
“我要當爸爸了?雅萍,我們要有孩子了!”
那一刻,周雅萍覺得,好像很多難事都有了盼頭。
懷孕這件事,像一股推力,把僵住的局面徹底推開了。
周建國和陳秀蘭沒有再攔著他們買房。
相反,兩位老人拿出全部積蓄,湊了一百四十二萬,把首付的缺口補上了。
“這筆錢是借給你們的,以后要還。”轉賬前,周建國看著劉凱,語氣很嚴肅,“寫欠條,按手印。”
劉凱連連點頭。
“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早點還給你們。”
欠條寫好,手印按上,房子手續辦妥,婚禮如期舉行。
結婚那天,周雅萍穿著白紗,看見臺下父母泛紅的眼眶,心里堵得難受。
她很清楚,這一百四十二萬,掏空了父母大半輩子的積蓄。
婚禮后第二個月,劇烈的孕吐開始了。
周雅萍吐得整個人都虛脫了,不得不請長假在家休養。
偏偏那時候,劉凱的建筑事務所開始裁員降薪。他雖然沒被裁,但工資砍了百分之二十。
每個月稅后從兩萬掉到了一萬五。
第一次還房貸的日子到了。
周雅萍看著***里那點余額,再看看面前一臉疲憊的劉凱,咬著牙給陳秀蘭發了條微信。
“媽,這個月的房貸,我們可能要晚幾天才能存進去……”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手機震了。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尾號6628的賬戶收到轉賬28000元……”
緊接著,陳秀蘭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小萍,房貸的錢媽先給你們墊上。你現在懷著孕,別為錢的事操心。安心養好身體,把孩子照顧好最重要。”
周雅萍握著手機,眼圈一下就紅了。
“媽,這錢我以后一定還你們。”
“傻孩子,跟媽還說什么還不還的。”
從那天開始,每個月二十五號,兩萬八千塊都會準時打到她卡里。
剛開始周雅萍每次都回復“謝謝媽”,每次都說明月一定自己想辦法。
可時間長了,她漸漸不提了。
她習慣了等那條銀行短信,習慣了不為房貸發愁的日子,習慣了把父母的付出當作家里的固定開支。
有時候她腦子里會閃過一個念頭:反正爸媽就她一個女兒,這些錢遲早是留給她的。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她很快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等將來爸媽年紀大了,她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現在暫時借用一下,將來多孝順點,總能補回來。
三年時間,就這么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孩子已經兩歲多了,是個男孩,取名劉陽陽。
產假結束后,周雅萍回了公司,工資漲到每個月一萬八。劉凱跳槽去了另一家事務所,收入回到兩萬左右。
兩個人稅前加起來三萬八,扣完社保公積金,到手大約三萬。
還完兩萬八的房貸,還剩兩千。
兩千塊錢,養一家三口,在S市根本不夠。
所以周建國和陳秀蘭那每個月兩萬八的轉賬,一直沒停過。
周雅萍不是沒想過跟爸媽說別再給了。
可每次話剛開頭,就被陳秀蘭溫柔地擋回來。
“你現在壓力大,孩子花錢的地方多。我們還在工作,有能力幫一把,這是當爸媽該做的。”
周雅萍只好把話咽回去。
直到半個月前。
那天周末,周雅萍帶劉陽陽回娘家吃飯。
吃到一半,劉凱接了個電話。
掛斷后,他臉色明顯沉下來。
“怎么了?”周雅萍問。
劉凱放下筷子,呼了口氣。
“我爸打的,說我媽前段時間在樓道里摔了一跤,腰傷一直沒好利索。江北市那老房子沒電梯,上下樓太費勁。他們想……來S市住一陣子。”
周建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打算住多久?”
“可能……可能就不回去了。”劉凱聲音壓得很低,“我爸說他們在江北市也沒什么事,過來還能幫我們帶孩子。”
周雅萍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爸媽。
周建國沒接話,繼續夾菜。
陳秀蘭給外孫舀了勺魚肉,表情很平靜。
“那你們怎么安排?你們那四室的房子,一間主臥,一間給孩子,一間書房,一間客房。**媽來了,住客房?”
“客房可能……有點擠。”劉凱**手,“我爸說能不能把書房騰出來給他們住。書房朝南,光線好,暖和,對我媽腰恢復有好處。”
周雅萍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書房是她在家辦公的地方,很多項目方案都在那里熬夜趕。
“那我工作怎么辦?”
“你可以搬到客廳。”劉凱立刻接話,“客廳空間大,放張桌子就行。或者你在臥室也能處理。”
周雅萍盯著他。
劉凱的視線躲躲閃閃,不敢看她。
“小凱,”周建國放下筷子,語氣平緩但帶著分量,“**媽要來,我們沒意見。但有幾點,得先說清楚。”
“爸您說。”
“第一,這房子是你們夫妻共同財產,但首付的一百四十二萬,是雅萍婚前我和**借給你們的。欠條我還好好收著。這件事,你得讓**媽心里有數。”
劉凱臉色白了一下。
“第二,這三年來每個月兩萬八的房貸,都是我們在轉。這個情況,也要跟**媽說明白。”
“第三,”周建國直視著他,“**媽來了,是客人,不是來當家的。家里的規矩,按雅萍的意思來。這個家平時是雅萍在操持,她有決定權。”
劉凱連連點頭。
“爸我明白,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
那天回去的路上,周雅萍一路沉默。
劉凱握著方向盤,也不敢說話。
等紅燈時,他終于忍不住開口。
“雅萍,你是不是不高興?”
周雅萍看著窗外車流,淡淡地說:“沒有。”
“我知道讓我爸媽來住有點突然。但他們年紀大了,在江北市真的不方便。我就這一個爸媽,總不能讓他們自己硬撐。”
周雅萍轉頭看他。
“劉凱,**媽來了之后,日常開銷誰出?”
“那當然是我們出啊。”劉凱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算過沒有?我們倆到手三萬,房貸兩萬八,差額全靠我爸媽補,加上他們的錢我們勉強能過。家里再多兩個人,你覺得這日子怎么過?”
劉凱噎住了。
綠燈亮了。
后車不耐煩地按喇叭。
他踩下油門,車子往前開。
“我爸媽……有退休金。”
“**兩千四,**兩千二,加起來四千六。在江北市也許夠用,在S市能撐多久?”
“雅萍你這話什么意思?我爸媽來S市,還得自己帶錢?”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雅萍覺得太陽穴突突跳,“我是說咱們家連自己的賬都算不平,再多兩個人,真的負擔不起。你明白嗎?”
“那依你的意思呢?讓我爸媽在江北市自己硬扛,不管了?”
周雅萍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不想再吵了。
這樣的爭執,最后只會變成互相埋怨,沒有任何意義。
回到家,周雅萍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劉凱一個人坐在客廳抽煙,煙灰缸里的煙蒂一個接一個。
凌晨一點多,劉凱才推開臥室門,在她身邊躺下。
“雅萍,對不起。”
周雅萍沒出聲。
“我知道你壓力大,可我真的想不出別的辦法了。我爸今天在電話里哭了,說我媽疼得晚上翻不了身。我當兒子的,總不能裝作看不見。”
周雅萍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
黑暗中,劉凱的眼眶有點亮。
她心里那點硬氣,又慢慢軟下來。
“先讓他們來住一陣子看看。書房不能動,我工作要用。客房好好收拾一下,讓他們先住那邊。等**腰好點了,我們再一起商量以后怎么安排。”
劉凱立刻伸手抱住她。
“雅萍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會體諒我。”
周雅萍靠在他懷里,長長呼了口氣。
她總覺得這事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可到底哪里不對勁,她一時說不上來。
一周后,公婆從江北市到了S市。
他們帶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兩個藍白編織袋塞得鼓鼓囊囊。
周雅萍和劉凱開車去車站接人。
王桂香一下車就拉住周雅萍的手,上下打量她。
“哎呀雅萍,你怎么瘦成這樣了?是不是小凱沒好好照顧你?”
周雅萍勉強笑了笑,搖頭說:“沒有呢媽,我最近在控制體重。”
“減什么肥,身體最重要。”王桂香拍拍她手背,又轉頭對劉凱說,“兒子,明天媽去菜市場買只**雞,給媳婦燉湯補補。”
劉凱笑著答應:“好,媽說什么就是什么。”
劉大柱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后,打量著車站四周。
“這車站修得挺氣派。小凱,咱家離這兒遠不遠?”
“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到。”
“那就好,回去吧。”
回到小區,周雅萍幫著把行李搬進客房。
客房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一張一米五的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
王桂香進屋看了一圈,眉頭立刻皺起來。
“這屋子……也太小了,有點憋屈。”
“媽您先委屈幾天,等您腰好點了,我們再慢慢想辦法。”周雅萍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
“想辦法?還能有什么辦法?”王桂香在床沿坐下,床墊吱嘎響了一聲,“雅萍啊,媽就直說了。你們這套房子四個房間,書房朝南多亮堂,媽和**年紀大了,需要多曬太陽。客房朝北又陰又涼,我這老寒腿住那兒更容易犯病。”
周雅萍壓著心里的情緒。
“媽,書房是我辦公用的地方。我經常需要在家加班,要安靜的環境。”
“在客廳弄不就行了?”王桂香盯著她看,“客廳那么寬敞,搬張桌子照樣能用。書房空著也是空著,給我和**住多合適。”
“媽……”
“好了好了,這事先放一邊。”王桂香擺擺手,“路上折騰了一天,人都快散架了。雅萍啊,晚上咱們吃什么?”
“我買了些菜,一會兒我來做。”
“都買了什么菜?”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再煮個紫菜蛋花湯。”
王桂香眉頭又皺緊了。
“就這點?**最愛吃豬蹄了,你怎么沒買?”
周雅萍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爸愛吃豬蹄。”
“都結婚三年了,還不清楚公公的口味?”王桂香嘆了口氣,“算了,明天我自己去買。小凱,下樓幫媽買瓶醬油去,家里好像沒了。”
劉凱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出門。
周雅萍趕緊叫住他。
“廚房里有啊,我上周剛買一瓶。”
“你買的是生抽,我要老抽。”王桂香接口說,“紅燒排骨得用老抽上色才好看。小凱,快去。”
劉凱看了周雅萍一眼,還是轉身出了門。
周雅萍站在原地,胸口悶得慌。
她掉頭進廚房,開始洗菜。
水龍頭嘩嘩流著水。
王桂香跟著進來,停在廚房門口。
“雅萍,媽跟你商量點事。”
“您說。”
“以后我和**在這兒住,家里的活兒我來張羅。你上班累,回來就好好休息。不過媽年紀大了,干活可能慢點,你可別嫌棄。”
周雅萍點點頭。
“那就麻煩您了。”
“自家人,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王桂香走近些,看著她洗菜,“這西蘭花得先用鹽水泡,不然里面可能有小蟲子。排骨要先焯水,不然有腥味。鱸魚上鍋前在背上劃幾刀,味道才能進去。”
周雅萍沒接話,手上的動作沒停。
“還有啊,小凱吃飯就喜歡口味重點的,你做的菜都太清淡了。明天我去市場買點干辣椒回來,以后做菜多放點。”
“媽,孩子不能吃辣。”
“給孩子單獨做一份不就行了?”王桂香一臉理所當然,“大人哪能處處圍著孩子轉,得讓孩子學著跟大人一塊吃。”
周雅萍關掉水龍頭。
“媽,陽陽才兩歲多,這么小吃辣對腸胃不好。”
“哎喲,我們小凱小時候一歲多就開始吃辣椒了,現在不也挺結實的?”王桂香毫不在意,“你就是把孩子保護得太好了,男孩不能這么嬌氣。”
周雅萍剛要再說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繼續忙活。
那天晚飯桌上,氣氛說不上好壞。
王桂香的筷子一直沒停過,不停地往劉凱碗里夾菜。
“兒子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這排骨媽特地用老抽燒的,你嘗嘗味道。”
“鱸魚肚子那塊肉最嫩,媽給你夾。”
劉凱碗里的菜堆得越來越高。
周雅萍默默吃著飯,一邊照顧身邊的兒子。
劉大柱喝了口白酒,咂咂嘴。
“這酒勁兒太小了,跟水似的。小凱,明天買瓶二鍋頭,要度數高的。”
“爸,您血壓不低,真得少喝點。”周雅萍忍不住提醒。
“沒事,我有分寸。”劉大柱擺擺手,“就喝一點,算不了什么。”
吃完飯,周雅萍收拾碗筷。
王桂香立刻站起來。
“雅萍你歇著,讓媽來。”
“不用了媽,您坐一會兒,我很快就收拾好。”
“哪能老讓你干活,你白天上班已經夠累的了。”王桂香搶過她手里的碗,“你去陪陽陽玩會兒。小凱,帶**去客廳看電視,新聞聯播快開始了。”
周雅萍被擠出廚房。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婆婆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種別扭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晚上九點,孩子睡著了。
周雅萍洗完澡回到臥室。
劉凱已經躺在床上刷手機。
“雅萍,跟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
“書房……要不還是讓給我爸媽住吧。”劉凱坐起來看著她,“我**腰確實不舒服,客房朝北太陰冷了。你也看到了,她走幾步路就直喘氣。”
周雅萍擦頭發的動作頓住了。
“那我工作怎么辦?”
“客廳給你添張桌子,一樣能用。要不你就在臥室弄,臥室不是有飄窗嗎?在那兒放個小桌子,當個工作角落。”
“劉凱,我在家加班經常忙到半夜。客廳**媽看電視,孩子吵鬧,我還能干什么?臥室你睡覺打呼嚕,我也沒辦法專心。”
“那……那你就多在公司加會兒班,忙完再回家。”
“我要是每天折騰到半夜才回來,陽陽誰來照顧?你來照顧嗎?”
劉凱沉默了。
周雅萍把毛巾甩在椅子上。
“劉凱,當初說好的,書房是我的辦公區。現在**媽一來,就想著把我趕出去。你替我想過沒有?”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嗎?”劉凱的語氣也硬起來,“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你就不能多擔待點?”
“我讓著他們,那誰顧著我?”周雅萍的聲音有點抖,“這三年,房貸是我爸媽在扛,孩子是我爸媽幫忙帶,家里的日常開銷大部分也是我出的。**媽出過一分錢嗎?現在他們來了,一開口就是各種要求,憑什么?”
“周雅萍!注意你說話的態度!那是我親爸媽!”
“我當然知道是**媽!可他們也是有手有腳的成年人!想住過來可以,也得有個尺度!不能一張嘴就全是他們的要求優先!”
“就為了一個書房你至于鬧成這樣嗎?給他們住一間怎么了?你的心眼也太小了。”
“我心眼小?”周雅萍笑了一下,眼睛卻開始發酸,“劉凱,你自己好好想想,這幾年我什么時候小氣過?**媽過生日,我每次都是一千兩千地包紅包。**住院,我拿出兩萬塊。**說要金鐲子,我刷卡買了八千多的。我心眼小?”
劉凱不吭聲了。
他低著頭,手里緊緊攥著手機。
臥室里安靜得嚇人,只有空調發出低低的嗡嗡聲。
過了好一會兒,劉凱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雅萍,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可我爸媽就我這一個兒子,我不盡點心,心里實在過意不去。你就當是幫幫我,多讓一步,好不好?”
周雅萍看著他。
這個陪她走了五年多的人,此刻縮著肩膀,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她的心又軟了下來。
“書房……可以給他們住。但我要在客廳隔出一塊工作區,你得給我裝個簾子,我需要安靜的環境。”
劉凱抬起頭,眼睛亮起來。
“行行行,我明天就去買簾子!雅萍,謝謝你!”
他抱住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周雅萍靠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勸自己,再忍一忍就過去了。家庭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是周一。
周雅萍照常去公司上班。
上午十點左右,正在開部門例會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微信提示音。
她看了一眼,是陳秀蘭發來的。
“小萍,你公婆都住下了吧?”
周雅萍回了個“嗯”。
很快,**又發來一條。
“晚上回來吃飯,有事要跟你說。”
周雅萍心里一緊。
“什么事?”
“晚上見面再說。”
周雅萍盯著手機屏幕,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下午六點,她下班后直接去了爸媽家。
進門的時候,周建國正坐在沙發上泡茶。
陳秀蘭在廚房里忙活。
“爸,媽。”
周建國抬眼看她。
“來了?先坐。”
周雅萍在沙發上坐下。
“媽微信里說有事,怎么了?”
周建國慢條斯理倒了兩杯茶,遞給她一杯。
“先喝口茶。”
周雅萍接過茶杯,卻沒動。
“爸,您別賣關子了,到底什么事?”
周建國看著她,視線停留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從下個月開始,房貸你們自己扛。”
周雅萍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晃。
茶水灑在手背上,燙了一下。
可她完全顧不上。
“爸……您說什么?”
“我說,從下個月開始,房貸你們自己想辦法。”周建國又重復了一遍,聲音沒什么情緒,“你公婆一來,你們就成了一家五口。我和**,就成了外人,不方便再插手你們家的賬目。”
“爸,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周建國抿了一口茶,“三年了,每個月兩萬八,我和**一句怨言沒有。但那是看在你們小兩口自己努力撐家的份上。現在你公婆一起住,情況不一樣了。他們有退休金,有兒子,輪不到我們替你們整個家庭的房貸買單。”
周雅萍腦子里嗡嗡直響。
“可……可我和小凱的收入,根本覆蓋不了房貸啊!”
“那是你們自己該考慮的問題。”周建國冷冷地說,“當初買房,是你們堅持要買的。月供多少你們比誰都清楚。這三年我們幫你們,是情分,但情分總有個頭。”
“爸!您不能這樣突然翻臉!”周雅萍站起來,聲音開始發抖,“您這不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嗎!”
“往絕路上逼?”周建國也站起身,眼里全是失望,“小萍,這三年,我和**替你們扛了一百多萬房貸。一百多萬,可不是十幾萬。你公婆住進來了,你問過他們要過錢沒有?你讓劉凱認真想過辦法沒有?你都沒有。你心里默認的,是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繼續幫你們。”
“我沒有……”
“你就是這么想的。”周建國打斷她,“你公婆昨天剛到,今天你就答應把書房讓出來。你想過你的工作沒有?想過這個家是誰在撐著沒有?你沒想。你從頭到尾只替劉凱著想,替**媽著想,惦記著自己要做一個好兒媳。那你有沒有把我和**當回事?”
周雅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廚房里,陳秀蘭走了出來。
她摘下圍裙,在周建國旁邊坐下。
“小萍,媽問你,你公婆搬進來之后,家里的日常開銷誰出?”
“我……和小凱出。”
“他們的退休金呢?”
“他們自己留著。”
陳秀蘭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也就是說,你和小凱每個月總共三萬工資,要掏兩萬八房貸,再養一家五口,還得負責你公婆的吃喝。而你公婆,每人兩千多的退休金,自己攢著花。是不是這么個賬?”
周雅萍垂下頭。
“媽,人老了手上有點存款,也正常。”
“那我問你,我和**不老嗎?”陳秀蘭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扎在心上,“我五十五,**五十七,我們還在上班,還在掙錢,就是為了每個月替你們填這兩萬八的窟窿。你公婆不到六十,就靠退休金過清閑日子,還要兒子兒媳供著。小萍,你覺得這個天平是平的嗎?”
“我……”
“你不敢回答,因為你心里明白不公平。”周建國接過話,“只是你不敢開這個口。你怕劉凱不高興,怕你公婆不高興,還怕外人說你不孝順。于是你把我和**往后放,因為我們是你親爹親媽,你覺得我們不會翻臉,也不會丟下你,對吧?”
周雅萍的眼淚掉下來。
“爸,媽,對不起……我真的沒往這方面想……”
“現在開始想也不晚。”周建國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遞給她,“這個月的房貸我已經打過去了。下個月起,你們自己想辦法。”
“可我們真的沒有路子啊!”周雅萍哭出聲來,“兩萬八,我們上哪兒去找兩萬八?”
“那就去跟你公婆談,讓他們出。或者讓劉凱去想辦法。”周建國把手機收回去,“他是男人,這個家首先應該由他來扛。你是他媳婦,不是****提款機,更不是我們倆的。”
“爸……”
“回去吧。”周建國轉過身,不再看她,“等哪天你把這些問題想明白了,再來跟我們說話。”
周雅萍站在原地,看著父母的背影。
忽然覺得他們離自己特別遙遠,遠得伸出手也夠不著。
那天晚上,她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坐在公交車的窗邊,看著窗外一串串閃爍的霓虹燈光,眼淚就沒停過。
手機響了。
是劉凱打來的。
“雅萍,你在哪兒呢?怎么還不回來?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等著你一起吃飯呢。”
周雅萍抹掉眼淚。
“我快到家了。”
掛斷電話,她盯著手機屏幕。
屏保是她和爸**合照,是去年過年拍的。
照片里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可是現在,什么都不一樣了。
她回到家的時候,飯菜已經擺上桌。
王桂香系著圍裙,正在盛湯。
“雅萍回來啦?趕緊洗手吃飯,今天媽特地做了糖醋排骨,小凱說你最愛吃這個。”
周雅萍擠出一絲笑容。
“謝謝媽。”
飯桌上,王桂香的筷子還是一刻沒閑著,不停地往劉凱碗里夾菜。
“陽陽,多吃點,今天在***累不累?”
“還好,奶奶。媽媽也吃。”
“我等會兒吃,你先吃。”王桂香笑瞇瞇地看著他,“對了小凱,你那邊的小書房,什么時候能空出來?我今天看了一下,東西堆得挺多的,得騰出來好好整理整理。”
劉凱下意識看向周雅萍。
“雅萍,你看……”
“明天吧。”周雅萍埋頭吃飯,“明天我收拾一下。”
“行,那明天媽跟你一起弄。”王桂香笑得很滿意,“雅萍啊,你真是個懂事的兒媳婦,小凱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周雅萍沒有接話。
她機械地往嘴里送著飯,完全吃不出任何味道。
吃完飯,周雅萍起身去洗碗。
王桂香端著碗,也走進廚房。
“雅萍,媽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
“你看,我和**來了,家里人多了,日常花銷肯定要增加。小凱工資一般,你拿的也不高,還背著這么重的房貸,壓力肯定不小。”王桂香壓低聲音,“媽琢磨了一下,要不以后家里的買菜做飯這些費用,就我們老兩口出。你們倆就專心還房貸,行不行?”
周雅萍手里的碗差點打滑。
她扭頭看向婆婆。
“媽,您剛才說什么?”
“我說,日常開銷我們來負責。”王桂香一臉真誠,“我跟**兩個人,一個月退休金一共四千六,我們拿出兩千五當生活費,剩下兩千一自己留著。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用再麻煩你們。”
周雅萍的腦子像被什么東西敲了一下。
兩千五?
一家五口,整整一個月的吃穿用度,就兩千五?
“媽,兩千五……應該會挺緊張的。”周雅萍費力地開口,“現在菜價挺貴的,肉也貴,還有水電燃氣費……”
“緊著點用就夠。”王桂香拍拍她的手,“你看,陽臺那么大,買點土和種子,種點蔥蒜青菜就行。肉少買點,一周吃一回也行。電視少開,電費就下來了。衣服手洗別總用洗衣機,水費也能省。日子啊,都是一點點省出來的。”
周雅萍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婆婆那張和氣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晚上,周雅萍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發呆。
劉凱沖完澡出來,鉆進被窩。
“雅萍,今天媽跟我提了,以后家里的生活費他們來出。爸媽確實挺為我們著想的。”
周雅萍轉頭看著他。
“劉凱,你覺得,一家人一個月兩千五,真的夠用嗎?”
“能省就省點,應該差不多。”劉凱想了想,“我媽說了,可以自己種點菜,肉少吃點,能省一大截。”
“那孩子的奶粉呢?紙尿褲呢?這些也算在他們的生活費里嗎?”
“這個……孩子的東西,咱們自己買吧。”劉凱翻身摟住她,“雅萍,我知道你壓力大。可現在爸媽也愿意搭把手,總歸是好事。你別老往壞處想,早點睡吧。”
周雅萍沒有再說話。
她閉上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浮現她爸說的那句話。
“從下個月開始,房貸你們自己想辦法。”
兩萬八千塊。
她和劉凱,上哪兒去弄兩萬八千塊?
公婆兩個人退休金四千六,拿出兩千五當生活費,剩下兩千一自己存著。
劉凱月薪兩萬,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大概一萬六左右。
她自己稅后大概一萬四。
兩個人加起來三萬。
扣房貸兩萬八,還剩兩千。
再加上公婆出的兩千五生活費,一共四千五。
這四千五還得付水電燃氣物業費,給孩子買奶粉尿不濕,再承擔全家五口的日常開銷。
根本不可能撐得住。
周雅萍重新睜開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說過的話。
“你把公婆接來,你問他們拿過錢嗎?你讓劉凱去想辦法了嗎?你沒有,你心里認定還是我們出。”
是啊。
她默認了。
她總覺得,只要自己多忍一忍,多遷就一點,這個家就能平穩下來。
她總覺得,只要對公婆客氣周到,他們遲早會心疼她。
她總覺得,劉凱會站在她這一邊,會替她分擔。
可事實不是這樣。
完全不是這樣。
第二天早上,周雅萍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公司上班。
上午十點多,手機屏幕又亮起來。
是陳秀蘭發來的微信。
只有一張截圖。
是“周家一家人”微信群的聊天記錄。
時間顯示是昨天晚上快十一點的時候。
周雅萍點開圖片。
截圖里,她爸周建國發了一段話。
“@所有人 通知一下,從這個月起,我和秀蘭不再替小萍和小凱還房貸了。他們已經成家自己過日子了,得學會自己扛責任。先跟大家說一聲。”
下面是周雅萍的姑姑周慧敏的回復。
“建國,怎么突然這么說?小兩口壓力那么大,你們條件還可以,就再幫幫他們唄。”
她爸的回復很簡短。
“三年了,幫到這份上夠了。后面的路得靠他們自己走。”
截圖到這里就結束了。
周雅萍握著手機,手指微微發抖。
她退出圖片,回到聊天窗口。
**又跟了一條消息。
“小萍,**在家族群里說這個,是把我們的立場擺明了。你公婆要是懂道理,就該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如果他們繼續裝作不知道,你也別再糊涂下去。”
周雅萍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機,把頭伏在辦公桌上。
眼淚悄無聲息地掉下來。
她很清楚,從今天開始,她頭上的天要塌下來了。
手機在辦公桌上震動的時候,周雅萍正在改第三輪的推廣方案。
公司的沈總出了名的難搞,對一張活動海報連著提了七八次修改意見,每次都說“感覺不行”,可具體哪里不行又說不明白。
周雅萍盯著電腦屏幕,只覺得眼睛發干。
這個方案,她已經連續熬了三個晚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雅萍瞟了一眼,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6628的房貸本月應還28000元,還款日為5月25日,請確保賬戶資金充足。”
短信發送日期是五天前。
今天是5月30日。
房貸已經逾期五天了。
周雅萍盯著那條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怎么也劃不掉。
就像那兩萬八千塊錢的債務壓在心口,怎么都甩不開。
這幾天,她給**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接了,卻一直沒說話。
周雅萍在這頭哭著說,媽我真的沒辦法了,這兩萬多我真的拿不出來。
**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說,小萍,這是你自己做的選擇,你得自己負責。
第二個電話,**干脆沒接。
第三個電話,是她爸接起來的。
她爸的聲音很冷,跟冰塊似的。
“錢湊齊了嗎?”
“爸,我真的……”
“沒湊齊,就別浪費話。”
電話直接掛斷了。
周雅萍握著手機,站在公司走廊的窗邊,看著外面車來車往。
她突然生出一股想要往下跳的沖動。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她不能。
她還有陽陽。
兒子才兩歲多,離不開她。
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是劉凱打來的。
“雅萍,銀行又打電話來了,說今天再不還,就要算**金,還要上報征信系統。怎么辦?”
周雅萍閉上眼睛。
怎么辦?
她也不知道。
“你先看看能不能到處先湊一點。”她回消息的時候手指在顫抖,“我這邊在改方案,晚點再說。”
“我能從哪兒湊?我工資卡里還剩八百塊。”劉凱說,“你那邊有多少?”
“我卡里還有一千二。”
“加起來才兩千,還差兩萬六。”劉凱發了個哭臉的表情,“要不……再跟**媽商量一下?就撐這一次,下個月我再想辦法。”
周雅萍盯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下個月再想辦法?
能有什么辦法?
去銀行搶金庫嗎?
“我爸媽不會再借了。”她回復道,“他們在家族群里說得很清楚,不會替我們還房貸了。”
“那怎么辦?”劉凱連發三個問號,“真要等銀行把房子收走嗎?”
周雅萍沒有回復。
她放下手機,回到工位繼續改方案。
可是她的手一直在抖,鼠標都握不穩。
下午三點多,方案終于被通過了。
沈總發來一句“這次還可以”,然后就消失了。
周雅萍盯著那行字,只覺得格外諷刺。
“這次可以。”
那前幾次就那么不堪嗎?
但這些,她根本沒資格質疑。
她只是甲方眼里的乙方,收了***就得把活兒干好。
至于臉面算什么?
能變成錢嗎?
能幫她多還一點房貸嗎?
等她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周雅萍走出辦公樓,一陣涼風迎面撲來。
她縮了縮脖子,往公交站走去。
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出“婆婆”兩個字。
“雅萍,下班了沒?”
“剛下班,在等車。”
“那你回來的時候,在樓下超市買袋鹽,家里沒了。”
“好。”
“還有,順便買瓶陳醋,不要白醋。**愛吃餃子蘸陳醋。”
“好。”
“再買點肉餡,要五花肉的,肥一點才香。韭菜也買一把,要嫩的。蔥姜蒜也都捎點,家里快用完了。”
周雅萍站在公交站牌旁邊,一條一條地聽著,整個人都感到疲憊不堪。
“媽,我一個人拿不了那么多東西。”
“你先買著,我讓小凱下去接你,他手上空著。”
電話掛斷了。
周雅萍看著已經熄屏的手機,屏幕上映出自己憔悴的臉。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樣子。
那時候剛結婚,她滿臉都是神采,眼睛亮晶晶的。
劉凱會提前來公司等她下班,幫她拿包,問她累不累。
而現在。
他每**她的,只有房貸怎么辦。
婆婆只會給她列購物清單。
爸媽只會說,你自己選的日子,自己撐。
周雅萍抬起頭看向漆黑的天空。
頭頂沒有星光,只有壓得很低的陰云。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沉重又壓抑。
公交車進站了。
周雅萍刷卡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一盞盞霓虹燈飛快地掠過,像一條流動的光河。
很好看。
卻跟她沒什么關系。
到家樓下已經是七點半了。
周雅萍提著幾大袋東西,在單元門口等劉凱。
等了十來分鐘,劉凱才慢吞吞下來。
“你怎么這么久才下來?”周雅萍問。
“媽在廚房教我捏餃子皮,耽誤了一會兒。”劉凱接過袋子,“買這么多東西?”
“媽一個個點名要的。”
“哦。”
兩人一起上樓。
在電梯里,周雅萍看著他。
“房貸那邊,你想出什么辦法了嗎?”
劉凱望著地面,一聲不吭。
“劉凱,我問你話呢。”
“我真的沒招。”他抬起眼,眼睛布滿血絲,“我從部門里挨個問過去,沒有一個同事愿意借。一開口就是兩三萬,誰拿得出來?”
“那**媽呢?不是說每個月還能攢兩千一嗎?先拿來應應急?”
“我跟我媽說了,她說那是他們養老的錢,不能動。”
周雅萍笑了一下。
“所以,我們的房貸可以斷供,他們的養老錢一點都不能碰,是這個意思嗎?”
“雅萍,你別這么說。爸媽年紀也大了,手里哪能沒點底?”
“那我們的房子呢?就可以任由它出問題?”
電梯到了樓層。
門一開,劉凱先邁了出去。
周雅萍跟在后面,只覺得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進門的時候,餃子已經包好了一大盤。
王桂香系著圍裙,正守在鍋邊煮餃子。
“回來了?趕緊洗手準備吃飯,餃子一會兒就熟了。”
周雅萍把東西放下,進廚房洗手。
灶臺上擺著三大盤生餃子。
一盤標著豬肉韭菜餡,一盤是豬肉白菜餡,還有一盤寫著純肉餡。
“媽,怎么包了三種餡?”周雅萍問。
“小凱愛吃韭菜的,**喜歡白菜的,陽陽愛吃純肉的。”王桂香沒抬頭,“你的口味我也不太清楚愛吃哪個,就隨手包了點。你吃什么餡都行,對不對?”
周雅萍沒作聲。
她擦干手,回到客廳。
劉大柱坐在沙發上看新聞頻道,手上不停地按遙控器。
“爸。”周雅萍喊了一聲。
“嗯。”劉大柱應了一句,視線沒離開電視。
周雅萍在餐桌邊坐下。
劉陽陽跑過來鉆進她懷里。
“媽媽,餓。”
“一會兒就吃。”周雅萍抱起他,在臉上親了一下。
餃子出鍋了。
王桂香端出兩大盤,放到餐桌上。
“小凱,你的韭菜餡。老劉,你的白菜餡。陽陽,奶奶給你包的全肉餡,香著呢。”
三盤餃子,各有去處。
周雅萍面前,還是空著的。
“媽,那我的呢?”周雅萍問。
“你的在廚房呢,自己去端。”王桂香說,“我也不知道你愛吃哪種餡,就三種里各捏了幾個,隨便吃。”
周雅萍站起身,走進廚房。
灶臺的角落里放著一個碗。
碗里七八個餃子,三種餡混在一起,有好幾個破了皮,餡都露出來了。
一看就是不好看的,或者煮的時候破了的那種。
周雅萍盯著那碗餃子,只覺得心口發悶。
但她沒有流淚。
她不能在這里哭。
哭給誰看?
誰在乎?
劉凱在客廳埋頭吃著,連抬頭看她碗里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公婆就更不可能注意到。
在他們眼里,她大概就是個不要錢的保姆,還自帶一份工資往家里貼。
周雅萍端著碗,重新坐回餐桌。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送進嘴里。
餃子已經有些發涼了。
餡咸得發膩。
可她心里,卻是澀的。
吃完飯,周雅萍進廚房收拾碗筷。
王桂香又跟了進來。
“雅萍啊,媽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吧。”
“你看,我和**來這邊也住了一段時間了,家里的花銷,媽都看著呢。”王桂香壓低聲音,“我昨天算了一下,光買菜,一天就得六七十塊,一個月下來起碼兩千多。再加上水電燃氣這些,得三千多。我給你們的兩千五,怕是頂不住。”
周雅萍沒接話,只低頭洗碗。
“媽琢磨了一下,要不這樣,以后買菜的錢,你們出。我和**那兩千五,就算我們老兩口的零花錢自己用。你看行不行?”
周雅萍手里的碗,差點脫手掉進水槽里。
“媽,您剛才說什么?”
“我就是說,以后菜錢你們負責。”王桂香一臉理所當然,“小凱是你丈夫,你是他老婆,這個家是你們建立的。買菜做飯,本來就該你們操心。我和**是來跟著你們養老的,又不是來當你們保姆的。你們掏菜錢,那是天經地義。”
周雅萍盯著婆婆,靜靜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媽,您一個月退休金四千六,拿出兩千五給我們當生活費,剩下兩千一和爸一起攢著。現在您又說那兩千五其實是你們自己的零花錢,讓我們再另出買菜錢。那我就想問問,您和爸住進這房子,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負擔的?”
王桂香的臉色,立刻就沉下來了。
“周雅萍,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個家,是我和小凱在撐。”周雅萍的語氣很平靜,“房貸我們扛,水電燃氣我們交,孩子我們照顧。您和爸不出一分錢,還要我們伺候得好吃好喝。現在連菜錢都要我們全包。媽,您說,這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王桂香的聲音陡然拔高,“我是小凱**,你是小凱媳婦,你們養我,是天經地義!我辛辛苦苦把小凱拉扯大,供他讀書上學,現在他成家了,難道不該盡孝嗎?”
“是應該。”周雅萍點點頭,“可是孝順不是這個孝順法。您有退休金,有能力,卻一分錢不肯往家里搭,全指著我們兩個死撐。我們倆一個月工資加一起才三萬,房貸兩萬八,全靠我爸媽貼。現在他們停了,我們這點收入連利息都不夠。媽,您覺得,這日子怎么接著過下去?”
“怎么就不能過?”王桂香理直氣壯地說,“省一點不就完了?你看看你,整天買這買那,衣服一柜子,護膚品一堆。少買兩件,錢不就省出來了?”
周雅萍看著婆婆,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她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結婚前留下的。
結婚這三年,她沒再買過一件超過三百塊的衣服。
護膚品用的都是超市打折的。
包包還是公司年會抽獎抽來的。
就這樣,在婆婆眼里,她依舊是在大手大腳花錢。
“媽,如果您堅持這么覺得,那我也沒辦法。”周雅萍把洗好的碗放進碗柜,擦干雙手,“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買菜的錢,我不會再出。您愿意拿兩千五出來,我們就按這兩千五過日子。您要是不愿意,那就誰花誰掏。我和小凱帶著陽陽過我們的日子,你和爸過你們的日子。”
“你!”王桂香用手指著她,指尖都在發抖,“你這是明著要趕我們走?”
“我沒有說那句話。”周雅萍轉身要出廚房,“可是如果您覺得在這個家待著難受,那就回江北市去。江北市那套房子有電梯,您上下樓也省力。”
“周雅萍!”王桂香追到門口,聲音帶著哭腔,“小凱!你趕緊出來看看你媳婦!她這是存心要趕我和**走啊!”
劉凱從沙發上站起來,皺著眉頭看向周雅萍。
“雅萍,你胡說八道什么呢?”
“我沒有胡說。”周雅萍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劉凱,今天我就把話說清楚。這個家,房貸我們扛,孩子我們養,公婆自己的吃用,就該他們自己負責。他們有收入,不可能讓我們全兜著。如果你覺得這樣叫不孝順,那就離婚。我帶著陽陽走,你們一家三口慢慢過。”
“你!”劉凱氣得嘴唇發白,“你是不是瘋了?”
“我一點都不瘋。”周雅萍的語調很平靜,“我只是受夠了。受夠了你們把我不當回事,該掏錢掏力氣的時候找我,一邊用我的錢,一邊嫌我花得多。劉凱,這日子要過,就按我說的來。不想過,就散。”
話說完,周雅萍抱起孩子,走進臥室。
門關上,反鎖。
她把孩子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邊,望向窗外。
窗外樓里樓外一片燈光。
每一盞燈下,都是一個家庭。
可是她的家,到底算哪一處?
客廳里,傳來婆婆的啜泣聲,還有劉凱低聲的勸慰。
“媽,您別哭,雅萍她不是那個意思……”
“她不是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分明就是嫌我們拖累,想把我們往外推!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娶了老婆就不認娘了……”
“媽,您別這么說……”
“不這么說還能怎么說?你看看她那副嘴臉,對我有一點點尊重嗎?讓她多買點菜,她翻臉。讓她把書房空出來,她磨磨蹭蹭。現在倒好,直接要我們自己出生活費。小凱啊,媽這心,涼透了啊……”
周雅萍閉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
可那些話語,還是一串串鉆進耳朵里。
像一根根細針往心里扎。
很痛。
但她不能掉眼淚。
一掉眼淚,就算認輸了。
過了好一陣,客廳里的吵鬧聲漸漸停下來。
接著,臥室門上傳來敲門聲。
“雅萍,開門,咱們好好談談。”是劉凱的聲音。
周雅萍沒有回應。
“雅萍,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不能這樣跟爸媽說話,他們年紀都大了,你多讓一讓不行嗎?”
讓一讓?
周雅萍冷笑了一下。
誰讓她?
“劉凱,我問你一句,房貸現在怎么辦?”周雅萍隔著門,提高了聲音。
門外安靜了幾秒鐘。
“我再想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
“我……我去借錢。”
“跟誰借?”
“找同事,找朋友……”
“你那些同事朋友,有誰會借給你兩萬八千塊一個月?”周雅萍的聲音有些發顫,“劉凱,你醒醒吧。這個數,除了**媽和我爸媽,誰肯幫你?可是**媽不肯出,我爸媽也已經停了。你說,路在哪兒?”
門外的劉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雅萍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等到回答。
她擰開門鎖,把門拉開。
劉凱站在門口,垂著頭,像個被老師訓斥的小學生。
“雅萍,我……”
“劉凱,我只給你兩個選擇。”周雅萍看著他,眼神冷硬,“第一,讓**媽拿錢,要么認房貸,要么負責家里的生活費。第二,我們離婚,房子賣掉,錢分一半,各走各的路。”
“你別這么沖動……”
“我一點也不沖動。”周雅萍打斷他,“我想得很清楚。這日子,能一起扛就一起扛,扛不了就散。人和房子,你選一個。”
劉凱盯著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轉身往客廳走去。
周雅萍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走到公婆面前。
“爸,媽,雅萍剛才說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劉凱的聲音低沉,“我們現在是真的撐不住了。房貸兩萬八,全靠我岳父岳母之前頂著。現在他們不再幫忙,我們就要斷供了。再拖下去,銀行會把房子收走。到那時候,一家五口可能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王桂香擦眼淚的動作停住了。
“那……那還能怎么辦?”
“媽,您和爸,能不能先幫我們周轉一下?”劉凱試探著說,“先把這兩個月的月供填上,等我拿到年終獎,一定第一時間還給你們。”
“還說借錢?”王桂香瞟了劉大柱一眼,“我們哪有閑錢?那點退休金,給自己吃喝用都緊巴巴的。”
“媽,您不是說每個月還能攢下兩千一嗎?先拿出來救救急……”
“那不行!”王桂香當即打斷,“那是我們養老攢的錢,不能動!萬一哪天我們有點病痛,要看病吃藥,怎么花?指著你們啊?你們連自家的房貸都顧不上,還指望你們給我們看病?”
劉凱的臉,一下子變得灰白。
周雅萍靠在臥室的門框上,聽著這些話,只覺得無比諷刺。
你看,這就是他口中的親爹親媽。
嘴上說著心疼兒子,說兒子是他們的驕傲。
真到要拿錢的時候,一分錢都摳得死死的。
“媽,就兩期,就暫時墊一墊。”劉凱還沒有死心,“我保證,等年終獎下來,馬上就還給你們。”
“不行就是不行。”王桂香站起身,往客房走去,“我累了,要睡覺了。這事以后再說吧。”
“媽……”
“別喊了。”劉大柱開口,語氣冷硬,“小凱,這不是我們不拉你一把。是你們自己不長腦子,掙那么點死工資,還非要買這么貴的房子。現在扛不住了才想到我們?早干嘛去了?”
劉凱愣在客廳,一動不動。
周雅萍走過去,拉了拉他的手。
他的手冰涼冰涼的,微微發抖。
“回去吧。”周雅萍低聲說,“跟他們說也是白說。”
劉凱抬起頭,看著她,眼圈通紅。
“雅萍,對不起……”
“別再說什么對不起了。”周雅萍拉著他往臥室走,“這三個字,不會替你把錢補上。”
回到臥室,她把門關上。
劉凱坐在床沿,用手捂住臉。
周雅萍站在他面前,俯視著他。
“劉凱,你現在心里清楚了嗎?”
劉凱不吭聲。
“**媽,從來沒打算替我們分擔什么。”周雅萍的語氣平淡,“他們來,是來享受的。享受我們的房子,花我們的錢,還要嫌這嫌那。你該醒醒了,別還在那里做什么孝子的夢。”
“那你要我怎么辦?”劉凱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他們是我爸媽,我能把他們趕出去嗎?”
“他們不走,我們就走。”周雅萍說得很干脆,“房子賣掉,先把我爸**錢還回去,剩下的我們去租房子住。日子苦一點,但不用每個月為兩萬八千塊錢發抖。”
“不行!”劉凱猛地站起來,“這房子不能賣!這是我爸媽在江北市那邊跟親戚吹噓的底氣,也是我在親戚面前的臉面。一賣掉,我還怎么見人?”
“你還在乎那點面子?”周雅萍笑出了眼淚,“劉凱,你都快被銀行趕出門了,還要捧著這點面子不放?你的面子,能換來一個月供嗎?能讓你們不欠銀行錢嗎?”
“周雅萍,你說夠了沒有!”劉凱吼了起來,“這房子是我買的,我說不賣就不賣!”
“你買的?”周雅萍直視著他,“首付一百四十二萬,是我爸媽拿的。月月兩萬八,是我爸媽在替我們扛。你那點三十八萬還是借出來湊數的。劉凱,你說這房子,有你多少?”
劉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房子,是我爸媽掏錢買的,也是我爸媽幫著還的。你和**媽,不過是住在這里的客人。”周雅萍一字一句地說,“客人呢,就得有客人的樣子。不想出錢,就閉嘴。想指手畫腳,就請離開。”
“周雅萍!”劉凱抬起手,像是要扇她。
可是手舉到半空中,又僵在那里,然后緩緩放下。
他盯著周雅萍,眼神里全是她從沒見過的怨氣。
“你是不是早就盤算著要離婚了?”他咬牙問道。
“是。”周雅萍毫不猶豫地回答,“從你把爸媽接進來的那一天起,我就動過這個念頭。為了陽陽,我拖了又拖。現在,我不想再拖下去了。這日子,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劉凱看著她,目光停留了很久很久。
隨后,他猛地轉身,甩門而出。
周雅萍站在原地,聽著門被摔上的那聲巨響,只覺得胸口像被重擊了一下。
可是她沒有掉眼淚。
她不能掉。
一掉,就真成了輸家。
她回到床邊,看著熟睡的兒子。
劉陽陽睡得很沉,小臉圓乎乎的,睫毛一動一動。
周雅萍俯下身,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寶貝,對不起。媽媽可能要讓你以后見不到爸爸了。”
劉陽陽在睡夢里翻了個身,嘴里含糊地叫了一聲“媽媽”。
周雅萍的眼淚,總算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但很快,她又把眼淚擦干。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把問題處理好,才有用。
她拿起手機,給陳秀蘭發了一條微信。
“媽,我要離婚。”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電話就打了進來。
“小萍,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我打算離婚。”周雅萍又重復了一遍,聲音很平穩,“這樣下去,我撐不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后,**開口說:“好,只要你想明白了,媽支持你。”
“可是房子怎么辦?”周雅萍問,“房貸要是逾期,銀行會把房子收走。首付那一百四十二萬是你和爸的養老錢,我不能讓你們白白砸進去。”
“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聲音很冷靜,“我和**會親自去處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顧好自己,照顧好陽陽。明天,我跟**過去接你。”
“接我?”
“嗯,你先帶著陽陽回家住。剩下的事情,后面再說。”
掛斷電話,周雅萍坐到床邊,望著窗外的夜色。
天幕一片漆黑,看不見一顆星星。
可她心里,忽然升起一點亮光。
離婚。
這兩個字,她在心里盤旋了很久很久,卻一直沒敢說出口。
現在真正說出來,反而覺得松了一口氣。
是啊,這日子,實在撐不下去了。
那就別撐了。
周雅萍站起身,開始整理東西。
自己的衣物,劉陽陽的衣物,重要證件,幾件稍微值錢一點的首飾。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臥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小說簡介
周雅萍陳秀蘭是《公婆剛住下我父母就停了我和丈夫的房貸》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小魚”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周雅萍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死死盯著“幸福家園”的群消息。那是她娘家的群,群里就3個人,她爸媽和她自己。消息是她母親陳秀蘭發來的。“小萍,這個月的房貸錢已經轉到你那張銀行卡里了,應該很快就到賬。”發來的消息,和過去3年每個月的25號一模一樣。可這一次,周雅萍盯著那“28000”的數字,卻覺得格外刺眼。公婆昨天剛到。行李還在客廳堆著,婆婆已經開口要住朝南的書房。周雅萍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回復,手機又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