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信與荒山契約------------------------------------------,窗外正下著雨。、沒完沒了的梅雨,把整座城市的鋼筋水泥都泡得發軟。空調外機嗡嗡作響,隔壁工位的小王又在電話里跟客戶賠不是,聲音里帶著牙疼般的抽氣。林奇盯著桌面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忽然覺得它跟辦公室里每一個人都很像——拼命朝著有光的地方伸脖子,卻怎么也夠不著。"你認真的?",才抬起頭。四十多歲的男人,發際線退守到頭頂,眼袋里裝著一整年的失眠。他看著林奇,像是看著一個在戰場上突然放下槍的士兵。"嗯。"林奇點頭,"房子下個月到期,不續了。""去哪兒?""回老家。""回老家做什么?""種地。"。隔壁小王的賠笑聲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飄過來。陳經理笑了,笑得很復雜——三分不解,兩分羨慕,剩下五分是過來人的憐憫。"林奇,你今年二十八,年薪稅前四十五萬,項目組里你最年輕,年底還有一波升職機會……你跟我說你要回去種地?""我知道。""你知道個屁。"陳經理把信往桌上一拍,"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擠破頭想坐你這位子?你知道**媽供你讀書出來花了多少錢?你知道老家那幾畝薄田一年到頭能收幾個子兒?"。這些話他在心里已經對自己說過一百遍了。辭職報告他在電腦里改了七版,每一版都寫得慷慨激昂,最后全**,只留了最干巴巴的八個字: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想好了。"他說。
陳經理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氣,把信收進抽屜。"流程走一個月,手頭項目交接完,想走我不攔你。但是林奇,"他站起身,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你要是后悔了,隨時回來。我這話放著,一年內都有效。"
林奇說謝謝陳哥。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雨停了。空氣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是柏油路面被泡透后蒸騰出來的味道。他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胸腔里那塊壓了五年的石頭,終于被人撬開了一條縫。
青崖村在湘南,坐**到市里再轉大巴,最后還得搭一趟每天只有兩班的鄉鎮中巴。林奇從十八歲考上大學離開這里,整整十年沒認真回來住過。逢年過節回來吃頓飯,睡兩晚就走,連村里新修的路是哪年通的都不知道。
村支書老周在村委會等他。六十來歲的老頭,抽旱煙,門牙缺了一顆,笑起來像個漏風的葫蘆。桌子上攤著一份土地承包合同,紅章藍字,旁邊還放著一壺熱茶。
"真要搞?"老周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那片山可撂荒了快二十年了,草都長得比人高。以前也有人來**,搞什么生態養殖,干了半年就跑了。"
"跑什么?"
"賠錢唄。"老周*了一口茶,"那山看著大,其實土薄,石頭多,引水也費勁。年輕人出去打工都不愿意回來,你倒好,城里干得好好的……"
林奇笑了笑,拿起合同細細看。青崖嶺,面積一百二十畝,山地,承包期三十年,租金每年每畝兩百塊。他算了一下,一年兩萬四,三十年七十二萬,他手里那點存款正好夠。
"周叔,我想好了。先簽五年試試,行就續,不行就當給村里做貢獻。"
老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他放下煙桿,忽然壓低聲音:"小林啊,叔跟你說句實在話。這山,你簽不簽,叔都把錢退給你。但是有一件事,你得先想清楚。"
"什么事?"
"鬧鬼。"
林奇愣了兩秒,然后笑了。"周叔,我好歹是讀了大學的人……"
"讀書人不信這個,我懂。"老周擺擺手,表情卻很認真,"但這山邪乎,不是瞎傳的。十幾年前,有個外地來的養蜂人,半夜在山上聽見有人哭,嚇得連蜂箱都沒要就跑了下山。前兩年村里幾個小孩上去野炊,說在林子里看見一團白影子飄過去,回去全發了三天高燒。"
"可能是霧,也可能是……"
"我說了,你信不信由你。"老周把煙桿重新叼回嘴里,"反正我話撂這兒,你自己掂量。"
林奇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拿起筆,翻到合同最后一頁,在承包人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定了。"他說。
老周看著他,嘆了口氣,把紅章重重蓋了上去。
拿到合同的第二天,林奇雇了村里三個老農,每人一天一百五,幫他上山清場。
青崖嶺比他從遠處看的還要荒。山腳到半山腰還勉強有些野生的毛竹和灌木,越往上走,雜草越密,荊棘叢生。有些地方的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腕,盤根錯節地纏繞在枯死的樹干上,像某種被時間遺忘的巨獸骸骨。
"這得清到啥時候?"一個老農掄著鐮刀砍了半天,直起腰喘氣。
林奇沒說話,他在心里默默規劃——山腳這片緩坡可以開菜地,半山腰那個老采石坑改造成蓄水池,山頂的平地搭木屋……法神記憶還沒有來,此刻的他只是個帶著卷尺和筆記本的普通青年,一筆一筆地丈量著未來。
干到**天傍晚,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林奇本來在查看蓄水池的水質,聞到空氣里那種土腥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下山了。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下來,他只能鉆進半山腰那個采石坑旁邊的一個天然巖縫里,勉強避雨。
雨越下越大。雷聲從遠處滾過來,一聲比一聲近。林奇抱著膝蓋蹲在巖縫里,忽然聽見頭頂"咔嚓"一聲巨響——一道紫色的閃電直直劈在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上,樹干炸裂,火花四濺。
他下意識地往后一縮,腳下一滑,踩進了一灘積水里。
電流順著水漬竄上腳踝的那一瞬間,林奇感覺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疼。
不是被電擊的那種刺痛,而是一種更深處的、從骨髓里往外翻涌的劇痛,像有人拿著一把燒紅的鐵梳子,從大腦皮層一路刮到脊椎末端。
然后就是光。
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文字、符號,像一萬本書同時在他腦子里被撕碎又強行塞回去,快得讓他根本來不及辨認,只能被動地接受、存儲、消化。他看見火焰化成的人形在蒼穹下吟唱,看見水晶塔尖刺破云層,看見無窮無盡的符文陣列鋪滿整片星空——還有一個蒼老的聲音,用他聽不懂卻莫名能理解的語言,在反復說著一句話。
那句話翻譯成中文,大概是:還沒完。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陽光從巖縫外斜斜地**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林奇躺在一片泥水里,渾身濕透,頭像是被人用鐵錘砸過一百遍。他撐著石壁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體溫正常,四肢都能動,沒什么外傷。
"……做夢?"
他喃喃自語。昨晚的記憶模糊得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只記得被雷劈了一下,然后就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他扶著巖壁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要往外走,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地面。
那里有一株狗尾巴草,普普通通,被雨水打得歪歪斜斜。但林奇發現,自己看到它的第一眼,腦子里就自動跳出了一串信息——"禾本科狗尾草屬,葉片含硅質顆粒,根部能分泌抑制其它植物生長的化學物質……"
這些信息他以前就知道,生物課學過。
但是緊接著,另一串信息也冒了出來,毫無征兆,像是有人在他腦子里強行插播了一段廣告:"風屬性低階雜草,元素親和力零點三,可用于煉制疾風符的輔助材料,配合晨露研磨效果更佳。"
林奇愣住了。
他盯著那株狗尾巴草看了半天,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一叢野薄荷——"水屬性低階草本,藥性溫和,可代替初級清醒藥劑中的苦艾成分,建議日出前采摘,活性最高。"
"……什么玩意兒?"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停下來。但是沒用,他越是想安靜,腦子里的東西就越是洶涌——魔藥配方、法陣圖樣、元素周期表(異界版)、植物圖鑒、礦物分布圖、咒語吟唱法則……像一個被強行塞進他顱腔的、龐大到無法估量的知識圖書館,每一本書都在瘋狂翻頁。
林奇睜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淺淺的、銀白色的紋路,閃電的形狀,正在慢慢消退。
他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
然后他說了一句這輩子最臟的話。
"……操。"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巖縫,山腳下青崖村的炊煙正裊裊升起,雞鳴狗吠聲順著山風飄上來,一切如常。陽光灑在雨后濕漉漉的樹葉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層碎銀子。
一切如常。
但林奇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站在半山腰,看著山下那個安靜的小村莊,腦子里那一萬本"書"還在不停地翻頁。一條信息忽然跳出來,把其他聲音都壓了下去。
初級生長素配方:山泉水500ml,狗尾草汁液30ml,晨露10ml,注入微量土元素,靜置兩小時后使用。可使普通作物生長速度提升五至八倍。
林奇看著這條信息,又看了看自己腳下那片荒蕪、貧瘠的坡地,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份承包合同,紙已經被雨水泡爛了,但紅章還在,清清楚楚。
"三十年,"他自言自語,"夠了吧。"
山風吹過來,帶著雨后泥土和野草的氣息。他忽然覺得,這輩子所有的選擇,每一步,都在把他往今天這個早上引。辭職、回鄉、簽合同、被雷劈——一切荒謬得像個冷笑話,可他卻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只有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他轉身往山下走。
身后那片荒山上,被雷劈開的老槐樹裂口里,有一點極淡的銀色光屑正在緩緩浮起,像萬千螢火蟲同時亮了一下,然后倏然消散。
沒有人看見。
山下的村莊里,老周正蹲在自家門口抽煙,忽然抬頭看了看青崖嶺的方向,皺了皺眉。
"……這雨,下得邪乎。"他嘟囔了一句。
煙灰掉在褲腿上,他拍了拍,沒再往山上看。
小說簡介
《都市法神的退休生活》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鍋已就位”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奇法神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都市法神的退休生活》內容介紹:辭職信與荒山契約------------------------------------------,窗外正下著雨。、沒完沒了的梅雨,把整座城市的鋼筋水泥都泡得發軟。空調外機嗡嗡作響,隔壁工位的小王又在電話里跟客戶賠不是,聲音里帶著牙疼般的抽氣。林奇盯著桌面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忽然覺得它跟辦公室里每一個人都很像——拼命朝著有光的地方伸脖子,卻怎么也夠不著。"你認真的?",才抬起頭。四十多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