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睜開眼的時候，咸腥的海水正拍在他的臉上。
他掙扎著坐起身，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沙灘上的貝殼碎片嵌入皮肉，手臂上被海石劃出十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混著海水往下淌。
“我沒死？”
蘇塵大口喘著氣，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他是蘇家嫡子，本該繼承家業，卻在三日前的家族宴席上被堂兄聯合幾位長老設計陷害——往他酒里下了消功散，又以“勾結外敵”的罪名將他拿下。他還沒來及辯解，就被塞進麻袋，扔進東海。
“蘇家……”蘇塵咬緊牙關，指甲嵌進掌心。
東海距離海岸至少有百里之遙，普通人落水必死無疑。他不會游泳，能活著漂到這座荒島上，只能說是運氣——或者說，是給他留了一條命來復仇。
他環顧四周。這座島不大，目測不過方圓兩里，中央有幾棵歪脖子的老樹，周圍全是礁石和坑坑洼洼的沙地。沒有淡水，沒有食物，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更糟的是，他體內的靈力已經徹底消散。消功散的藥力還在，此刻的他連一個普通武者都不如。
“就這么死在這里？”蘇塵低聲道，眼神卻慢慢冷了下來，“不?！?br>他撐著重傷的身體站起來，想找個高處觀察島嶼的全貌。剛邁出兩步，腳下忽然踢到一塊硬物。
“咚”的一聲悶響。
蘇塵低頭看去——那是一把劍。
準確地說，是一把銹得幾乎認不出形狀的破劍。劍身滿是鐵銹和淤泥，劍刃鈍得連草都割不斷，劍柄上的紋路早已模糊不清。它半埋在沙中，只露出小半截，看起來就像是海灘上隨處可以撿到的廢物。
蘇塵嘆了口氣，彎腰想把劍撿起來當作臨時的工具。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那一瞬間——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開了。
“小子，你踩疼我了。”
蘇塵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驟然收縮。
那聲音低沉、蒼老，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慵懶和不耐煩，像是一個剛被吵醒的老頭子在發脾氣。
“誰？誰在說話？”蘇塵猛地甩開手，環顧四周。沙灘上空無一人。
“別找了，沒別人，就是我?！蹦前哑苿ξ⑽㈩潉樱沉膭ι砩象湎拢熬驮谀隳_底下，低頭?！?br>蘇塵盯著地上的銹劍，額頭上滲出冷汗。
一把劍，會說話？
“你……是劍靈？”蘇塵試探著問。他雖然修為不高，但也聽說過那些上古神兵能夠孕育靈性，產生劍靈。可眼前這把銹得快爛掉的破劍，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神兵利器。
“劍靈？”那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稱呼有些新鮮，“算是吧，不過我更愿意稱自己為——器靈。你叫什么，小子？”
“蘇塵。”
“蘇塵……”劍靈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你是從哪里來的？怎么會跑到這座島上？”
蘇塵把剛才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劍靈聽完，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聲。
“蘇家棄子？被人暗算扔進海里？嘖，聽起來挺慘的。那你想不想報仇？”
蘇塵沒有猶豫：“想。”
“想不想變強？”
“想?！?br>“很好。”劍靈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那你現在首先要做的，是活過今晚。小子，你看那邊——”
蘇塵順著劍靈的指引望向海面。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遠處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陰影正緩緩浮出水面。那陰影足有三丈之長，從翻滾的波浪中慢慢升起，露出一個猙獰的頭顱——漆黑的鱗甲，琥珀色的豎瞳，張開的大嘴中牙齒森白如刀刃。
那是一條海蛟。
海蛟的出現，讓整個海面都在震動。沙灘上的石子跟著嗡嗡作響，海水像被煮沸了一樣翻滾不止。
蘇塵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條海蛟的目標，顯然是這座島。
或者說，是他。
“它……它沖著我們來了。”蘇塵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現在的狀態，別說是海蛟，就是來條大一點的魚都能要他的命。
“怕什么？”劍靈的聲音卻依然悠閑，“把老子撿起來，遞到水邊去。”
蘇塵一愣：“你？你一把銹劍能做什么？”
“廢話少說，照做就是?！眲`的語氣不容置疑，“你不是說要變強嗎？先把膽子練大點?！?br>海蛟越來越近，翻涌的海浪已經濺到蘇塵腳下。他咬咬牙，彎腰撿起那把銹跡斑斑的破劍，走向沙灘邊緣的海水邊。
海水沒過他的腳踝，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心跳更快了。
那條海蛟停在了距離岸邊不到十丈的地方，琥珀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蘇塵，嘴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聲，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塵握著破爛的劍柄，手心全是汗。
“然后呢？”他壓低聲音問。
“然后？”劍靈的聲音忽然變得興奮起來，“然后你就看著吧?！?br>話音剛落，破劍猛地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
光芒如潮水般從劍身涌出，銹跡在一瞬間剝落干凈，露出底下流動著金色紋路的劍體。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氣息從劍身上爆發出來，直接將蘇塵震得后退了幾步。
他震驚地看著手中的劍。
那不再是剛才那把銹得快爛掉的東西，而是一柄通體流轉著星光的神劍。劍身上銘刻著無數他看不懂的古文，每一個字符都在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海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